而我們終將學(xué)會好好告別

小優(yōu)站在機場大巴前面,一邊把手里的行李交給司機,一邊回頭看我,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著她的眼睛,她霧蒙蒙的眼睛下有一滴亮晶晶的東西,在冬日早晨的太陽光里,晃得我的眼睛也酸了一下,好像下一秒,我的眼睛也會流出淚來。

“安子?!八糜行┻煅实穆曇艚形业拿?。

”嗯?!?我避開她的眼睛,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整理好剛才她因為拿行李弄歪了的手套。

”安子!“ 她又小聲的叫我。

”嗯!“ 這次我拉下遮住臉的圍巾給她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我覺得我的嘴角有點酸,眼睛也有點酸。

”砰!“ 我跌進她的懷抱里,她用手輕輕的拍著我的頭,在我的耳邊不厭其煩的重復(fù)著前一晚就已經(jīng)說過無數(shù)遍的叮囑,什么胃藥放在了桌子的抽屜里了,不要熬夜了,再或者就是要按時吃飯啊,諸如此類的嘮叨。

我沒有聽,腦子在放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片段,我記得剛見到她的那一年,那時候她還是個話不多的小屁孩。突然覺得,她還沒走,我就已經(jīng)開始想念她了。我趕緊用力的回抱著她,一旁的司機大叔一臉淡然的表情似乎是司空見慣了各種場景的離別。

然后我聽見小優(yōu)說:”再見?!?/p>

我說:”再見?!?/p>

“所以那天你干嘛抱我啦?怪讓人害羞的哩?!焙髞碓谠诟?yōu)通話的時候我調(diào)笑她。

”還不是因為你啊看著我笑的時候眼淚都在眼睛里打轉(zhuǎn)了??!我這不是一下子就很心疼嘛!”她笑我。

“才不會呢!我怎么會?”反被調(diào)笑我有些尷尬。

是??!我怎么會呢?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很“擅長”離別的人呢!所以我相信自己在面對每一次離別的時候都會坦然的揮手,然后給對方說再見,哪怕心里知道有的人說了再見但是再也見不到了。我這個年紀(jì)的人來說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都已經(jīng)是一個“熟悉的課題”了。

人生的第一次離別是在我2,3歲的年紀(jì)吧!因為父母都要去外地工作,我被留下來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那時我還不知道一生的離別課程就已經(jīng)開始了。以后的一生我都將要去學(xué)會離別的。和家人,和朋友,和老師,和長輩,和一次偶然相遇卻相談甚歡的陌生人,和身邊無數(shù)的人。

所以宮崎駿先生千與千尋里的那一句臺詞,我也是后來長大一點之后才漸漸懂得的,也正是那個時候我知道有的離別是可以等待的,而有的離別是要學(xué)會控制想念或者學(xué)會遺忘的。就像小優(yōu)雖然先回國了,但我相信我們總會再見的。不管是她來見我,還是我去見她??偸强梢缘却?。就像已經(jīng)分手的戀人,總是需要控制想念的。而那些已經(jīng)從我們的人生里離開的人,我們總歸是要學(xué)會遺忘的。

“人生就是一列開往墳?zāi)沟牧熊嚕吠旧蠒泻芏嗾荆茈y有人可以至始至終陪著走完的?!彼噪x別的課題我們都會最終去學(xué)會的。

”你從小就很懂事的呢!也不哭鬧要找媽媽,不像別的小孩,那哪能管得住??!非要找媽媽的,小眼睛一紅的時候,奶奶給你顆糖你就開心的啥都忘了哩。。。。。?!懊看文棠陶f起我被留下來的事情總是像安慰似的會使勁夸我。所以從小我就以為自己是一個很”擅長“離別的人,從我第一次的離別課程開始,就一直是一個優(yōu)等生。那時候我和奶奶都沒想過,那時候的泰然自若不過是不懂得什么是離別,也不知道想念和等待還有遺忘都是苦的。只知道奶奶的糖是甜的。

有了第一次的離別的經(jīng)驗之后,我的人生就開始了各式各樣的離別,不過是每次離別的時候我都會抱著僥幸心理跟對方說再見,雖然并不相信真的會在見面,但是好像也可以期待下一次見面一樣的故作輕松。后來我經(jīng)歷了人生的第一次死別之后。我對離別的理解才又更深刻了的。

那一天我被母親從學(xué)校接走,爸爸也請了假回家,我們一家人駕車趕回了媽媽的老家———外婆家。外公在我還沒有出生就去世了,而外婆又是一個”無趣“的人。每次進城來我家也總是著急回去,就算在我家里住上了幾天,她也只會搬一個小椅子坐在院子最好曬太陽的角落,一動不動的盯著遠方看很久,也不跟我玩。在以后每年媽媽所去外婆家的時候我都拒絕了。所以我對媽媽的老家很不熟悉,在記事之后也沒有再回去過,這次在上學(xué)和去外婆家選擇我還是很開心能去見外婆的。

“好久不見外婆了,我攢了好多的故事要給外婆說呢,還有去年外婆送給我的小貓的照片我也想給外婆看,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貓了,媽媽你說外婆還能認出它來嗎?”因為很興奮,我絮絮叨叨的計劃著見到外婆的事,總是想纏著媽媽問東問西,媽媽不說話只是看看車窗外,爸爸也不說話。

到地方的時候外婆家的小院子已經(jīng)擠滿了人,還有吹吹打打的音樂聲,感覺很熱鬧又好像很凄涼。只是我沒見著外婆。

”你們怎么才來呀?“小姨迎上我們一把拉住媽媽的手,嚎啕大哭起來。那時候我才上小學(xué)2年紀(jì),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只能呆呆的環(huán)顧四周看著進進出出忙碌的人們。在人群忙碌的人群里我最期待見到外婆了。

聽到媽媽的哭聲我才回過神,媽媽跪在大堂的門口一邊燒著紙錢,一邊語無倫次的說著些什么。我走過去,媽媽一把拉過我讓我也跪在旁邊,讓我在盆里燒紙錢。我不是很懂,但我學(xué)著媽媽的樣子照做了,媽媽哭到撕心裂肺,爸爸也抱不住她,她的全身都在顫抖。我又看看眼前外婆的黑白照片和后面已經(jīng)放好的黑色棺材,我有一種預(yù)感,我想見的外婆就躺在那里面,而我應(yīng)該再也見不到外婆了。

晚飯后媽媽還坐在大堂里,看起來已經(jīng)平靜了,不過眼睛沒有光亮不知道在想著些什么。

”媽媽!“我叫她,她拉過我抱在懷里。

”媽媽呀以后沒有媽媽啦。”她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我說的喃喃著,我看見眼淚又在她已經(jīng)腫得睜不開的眼睛里打轉(zhuǎn)了。

“我再也見不到外婆了?” 我試探著問,雖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的底牌了。

“嗯,外婆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們以后都見不到外婆了?!蔽彝鄣囊幌略诖罂奁饋?,心里答案的底牌終于還是翻開在我的面前了。

這是和我第一次經(jīng)歷的離別是不一樣的,因為那時候我是可以等待的,最終我還是回到父母身邊了的,這樣的離別是不可以等的,也是等不回來的,就是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的。想到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某個人,然后我會慢慢的忘記這個人,我的心里就很難受。我看著外婆的照片,努力的回憶著和外婆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哪怕只是一秒,只是一點點現(xiàn)在我也不想那么快的忘記她。

經(jīng)歷過一次生離和一次死別之后,我對離別的的認知再一次深刻了,生生離別是再見,而死別就是永別了。

不是管是生離還是死別,總是有人要先離開,有的人要被留下。以前我總覺得我好像總是被留下的那一方,第一次離別的時候也是被父母留在了奶奶家,后來才明白和朋友,和同學(xué),和戀人,和老師,和陌生人的離別是沒有人被留下的,只是雙方都奔向了不一樣的方向。而在和父母多數(shù)的離別里,被留下的也不是我,而是父母。我離開家去求學(xué),父母就被留在家里等我。我離開祖國去國外工作學(xué)習(xí),父母就被留在家鄉(xiāng)等我。我結(jié)婚離開了家,父母就被留在他們的回憶里等我。和父母的離別是最漫長的,而在這一次漫長的離別里,我在不斷的先前走,奔向一個個未來,而父母就留在了原地,我回不去,他們也不會在追上來。

人的一生在不停的向前,好像一直在路上,跟別人告別,被別人告別,離家,在回家,在離家。好像是為了有所懷念才不停的去經(jīng)歷然后在離開之后再去懷念一樣。

回國的時候,去見了大學(xué)的室友們。

“哎!你怎么都沒沒變,還是和大學(xué)的時候一樣?!?/p>

“那個時候你總是喜歡熬夜看小說啊,早上死也起不來。

”哎,你們還記得那個。。。。。?!按蠹夷阋谎晕乙徽Z的說著

聊天的時候大家總會說起以前的事情,懷念著以前在一起的時候,這應(yīng)該就是離別帶來的懷念感吧,離別總是好像把一些東西都留在了原地而離開的一樣,再回來撿起來的時候總是欣喜若狂的。

以前讀到過一句話”世界上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而所有的離別都是約定好的后悔有期?!半m然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生離和死別的我是不同意這樣的話的。但離開后不會再見也許就是離別本身的意義吧。

雖然離別只是世界運轉(zhuǎn)的一種正常的現(xiàn)象,人生也不過如此。若有相遇,便有離別,若無離別,何來相逢。離別難,難離別,而我們終究要學(xué)會好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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