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日的午后,往往都是寧靜且燥熱的。
學生都在午休,辦公室外難得不嘈雜,大多老師要么回家要么趴在辦公室小憩一會兒,更有精神好的老師會趁著這段時間批改作業(yè)和準備教案。
然而現(xiàn)在辦公室一眼望去只能看見一人趴在桌上,靠小風扇微弱的風來讓自己顯得不那么狼狽。
此人正是林沫沫。
辦公室的空調壞了,酷熱難抵,離得近的要么回家歇涼,要么去別的辦公室蹭空調了,唯有她還在這間辦公室靠著收繳來的小風扇負隅頑抗。
她與何子顯初見便是那時,彼時的她可以稱得上是蓬頭垢面了。
是的,蓬頭垢面,那時的她頭發(fā)被汗水打濕,一縷縷的黏著,臉上的妝也在擦汗時蹭花了。
林沫沫坐在位子上,低著頭,并沒有因為炎熱而煩躁,她的畫快畫完了。
一只手伸過來拍了下林沫沫的肩,猝不及防,手上的筆因為驚嚇猛地一轉。
她用的水性筆,因為這一下,她一上午都白忙活了。
她絕望的看著被毀掉的畫作,哀怨轉過頭去,何子顯就這樣,如同被毀掉的畫作般猝不及防的映入她的眼簾。
年級主任站在男人前面,笑呵呵的說著,顯然不知道他是毀掉林沫沫畫作的罪魁禍首。
“小林啊,這是新來的數(shù)學老師何老師,以后就是你的同事了。”
“何老師,以后你就坐小林旁邊吧,剛好這里有個空位。”
“好?!蹦腥饲迩謇淅涞穆曇魝鱽?,隨后將幾本書放在年級主任所指的位置上。
“何老師,要不我再帶你去轉轉,熟悉一下新環(huán)境?!?/p>
男人點點頭,就被年級主任拉著走出辦公室。
兩人進來的時間很短,林沫沫的意識回籠卻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這不就是小說里常寫的男二嗎,林沫沫心想。
至于為什么不是男主,因為她看過的男主,沒在女主身邊時,從不會帶著溫和的笑。
從來不會!
所以剛才那位看起來溫潤有禮的數(shù)學老師,絕對是小說里的深情男二,癡情于一人,卻愛而不得。
也不知道那位老師有沒有遇到女主角,好讓她驗證下自己的莫名的想法會不會成真。
她樂滋滋的想著,沒有半點因為之前畫作被毀的抑郁之感。
2.
“林老師,有個學生剛才從你桌上拿了個東西,你是又收了什么小玩意?”
辦公室一個年紀較長的女老師笑望著推門而進的林沫沫,調侃的說道。
她挺羨慕林沫沫跟學生相處的方式,可惜每次她想學著林沫沫那樣時,學生們要么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要么就是看見她就躲。
這群老師中就林沫沫和學生玩的來,算的上和學生打成一片了。
林沫沫時不時就會“順”走學生的一些東西,隔天讓他們自己來拿。
林沫沫困倦的打著哈欠,看了眼自己的辦公桌,“哦,是個小風扇,還別說挺好用的,下次我買兩個,老師我們一人一個怎么樣?!?/p>
“怎么不給我們也買幾個?”其他老師聽到后也說著。
林沫沫驚恐的看著他們,“不是吧,你們這是欺負小孩!我就給自己買好了?!?/p>
眾人哄堂大笑。
直到身旁傳來細微動靜,林沫沫才想起來她旁邊坐人了。
何子顯瞇著眼,如無頭蒼蠅般翻找著抽屜,翻了許久才從還未來的及整理的抽屜里找到一個眼鏡盒。
拿出里面的眼鏡戴上后覺得世界都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抬頭發(fā)現(xiàn)坐在旁側的林沫沫怔愣看著他。
他疑惑的問:“林老師有什么事嗎?”
林沫沫反應過來,經(jīng)過大腦深思熟慮還是問出了這句看起來不太禮貌的話:“何老師,原來你近視???”
何子顯也沒想到她會說這個,點點頭。
“你戴眼鏡挺好看的?!?/p>
林沫沫將這句無厘頭的話拋給何子顯之后,慌亂轉身,腦袋都像是要埋進辦公桌一樣。
“林老師,要上課了?!遍T口一個學生站著喊。
其他老師對于這個情況習以為常了。
林沫沫是個美術老師,沒課時經(jīng)常會沉浸于繪畫或者小說中。
因此每次快上課就會有學生來提醒她。
美術課除了教一些基礎外,其余時間都是留給學生自己畫,老師看完畫之后進行指點。
如往日一般,學生在繪畫教室畫畫,林沫沫坐在講臺上畫著自己的畫。
不知不覺間,時間過了大半,林沫沫筆下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正是新來的數(shù)學老師。
她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林沫沫停下筆,看著紙上戴眼鏡的老師出神。
她說何老師戴眼鏡好看不無道理,眼鏡將他溫潤儒雅的氣質襯到了頂點。
要是聲音再溫和一點,這不正是所有小說中謙和有禮的男二嗎?
她知道小說與現(xiàn)實不能混為一談但她總是忍不住的憧憬能遇到書中所愛的角色。
不過既然近視,昨天難道是戴了隱形眼鏡。
林沫沫忍不住想了下,男的戴隱形眼鏡?
她知道有,但這真的是她第一次見,腦中也會形成一種固有思維,認為隱形眼鏡、美瞳之類的只有女的會戴,于是初見時會有一時的驚奇。
“我叫林沫沫,何老師你叫什么?”
何子顯聽到聲音扭過頭來,看見笑容滿面的林沫沫舉著一本書,指著自己的名字說。
他攤開書的第一頁,在上面寫,寫時不忘念出來,目光柔和。
“何子顯。”
3.
林沫沫總覺得自己見過何子顯,卻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見過。
“林老師,有好事記得請我喝酒啊!”女老師打趣的說。
剛推開門進來的林沫沫,十分鎮(zhèn)定的看向辦公桌,淡淡的說:“等我妹結婚我請你喝酒?!?/p>
林沫沫是獨生女。
女老師自然知道了林沫沫不想說這個話題,扯了幾句不相干的話,索性林沫沫也不介意。
畢竟連她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
這件事要從幾個月前,林沫沫問了何子顯名字后說起。
學校著重培養(yǎng)學生德智體美的發(fā)展,開展了一場籃球賽,不僅學生,老師也要參加。
何子顯就是教職工里的一員。
林沫沫本來對籃球不感興趣,奈何年級主任硬生生把她扯了過去。
扯的時候嘴里還嘟囔著:“快點快點,慢了就趕不上了。
林沫沫就是這樣火急火燎被年級主任半拉半推帶過去的。
來時,她剛巧看見何子顯奔跑在球場,奮力的將球安穩(wěn)投進框里。
沒有花里胡哨,也沒有什么激烈對局,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球賽里,一顆普通的球進了它的歸屬。
那時的林沫沫覺得心跳聲有些加快,她仿佛知道青春校園文里的悄然心動的感覺。
球賽終,何子顯擦著汗往她這邊走,“林老師,怎么樣?”
林沫沫坐在草坪上,看著遮去她身邊大半陽光的何子顯,比了個贊,“十分帥氣?!?/p>
林沫沫坐到自己位置上,情緒復雜的看著桌上的早餐。
自從那一天開始,她和何子顯的關系就變得更好了。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何子顯對她十分殷勤。
沒錯,殷勤,那天開始,何子顯每次來時都會給她帶早餐,除早餐之外還有一些其他小事。
因為這樣她總覺得何子顯不懷好意,看見他就想躲。
4.
今日,連著躲了好幾日的林沫沫碰巧遇上了換課的何子顯。
這時的辦公室,只有她和何子顯。
安靜的有些詭異。
“何老師,你為什么要對我好?”林沫沫終于憋不住,忐忑問出自己心中的問題。
何子顯扭過頭來,滿含笑意,“因為我在追你?!?/p>
林沫沫咯噔一下,笑逐顏開,“那你不用追了,我也喜歡你?!?/p>
林沫沫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動的心。
也許是初見時,男人站在主任后面,高高瘦瘦,交談時眼含笑意,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小說描述的那般,亂了她的芳心。
也許是球場上帶風奔跑,將球投入框中時,自信張揚。
又或者是在日常一些細節(jié)中,誰知道呢?
當聽到她期待的回答時,她覺得,自己是喜歡他的,說是那里喜歡也說不上來,只知道,她想跟他在一起,至少,這樣就夠了。
知道兩人在一起之后最開心的莫過于當時帶何子顯來辦公室的年級主任。
“我就知道吧,你看你們兩個磨磨唧唧的,這么久才在一起……”
林沫沫白了他一眼,便任由他說了,反正她不在意。
5.
這日,周末。
何子顯生病,請了個病假。
林沫沫正在辦公室用手機跟他聊著天。
主任風風火火的進來,直接一巴掌拍在林沫沫肩上,“何老師都生病了,你還坐在這里,不知道去看看他,別說你有課,你個教美術的,周末哪來的課?!?/p>
林沫沫剛從被拍的驚嚇中反應過來,又被主任那一串子話弄的不知所措。
林沫沫語塞的看著比她還急的主任。
主任尷尬的咳了幾聲,掏出一團紙,“何老師家的地址,還不快去?!?/p>
說完,又急匆匆的走了,走時還不忘瞪她幾下,好像是在說:你不去有你好看。
何子顯開門看到林沫沫顯然有些驚喜,“你怎么來了?坐,我給你倒水?!?/p>
何子顯已經(jīng)好多了,讓她坐在客廳,就跑去廚房倒水了。
林沫沫坐在客廳中打量著,看見一張放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站著一個肥胖的小男孩,戴著眼鏡目視著前方。
任何事物的變化都有跡可循,人的變化亦是如此。
林沫沫指間發(fā)涼,照片中的男孩除了戴眼鏡和何子顯相似外,好像找不到任何共通點。
明明看起來毫不相干,但林沫沫敏銳的察覺到,這就是何子顯。
何子顯端著水走出來,看見她手中的照片,抽了過去。
“小時候的照片,沒什么好看的。”
“哦”,林沫沫不敢多問,只得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昂對,我還有事,我先走了!下次見。”林沫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說完,推開門沖出去。
演技十分拙劣,卻另何子顯無可奈何。
6.
這幾日林沫沫總是悶悶不樂,就連每天打趣她的同事也察覺到了。
但也知道這個他們管不了。
這個氣氛一直持續(xù)到周五。
林沫沫回到家躺著,百無聊賴。
她跟何子顯好幾天沒有說話了,說是冷戰(zhàn)也不是,因為算是她單方面的避著他。
手機響起來,是年級主任發(fā)來的消息,無非是吐槽她最近除了上課就不見人影的事。
林沫沫十分無奈的看著年級主任發(fā)的消息。
腦中突然想到一個畫面。
人們對于年少時的記憶是模糊又清晰的,對于一些特定的場景印象深刻又對一些細枝末節(jié)模糊不定。
“何老師,給你看看我的畫本?!绷帜σ庥弥粋€看起來十分久遠的本子遞過去。
何子顯聽見聲音愣了下,她已經(jīng)躲了他好幾天了,今天難得聽到她喊自己。
何子顯接過畫本,一頁一頁的翻著,翻到中間時停了下來,呼吸一滯。
紙上的字十分潦亂,涂涂改改。卻令何子顯熟悉又陌生。
言昭理想型:
不戴眼鏡
很高很瘦
…
現(xiàn)在的他除了戴眼鏡外,其他全部符合。
林沫沫看著他,眼里盛滿了笑意。
林沫沫一直以為改變何子顯的是其他人,就像小說中那種庸俗的橋段,而她便是所謂的替身。
后來當她翻找到畫本時,她知道情節(jié)依舊庸俗,但不同的是,少年在年少時早已傾心,而她便是少年成長之后圖謀之人。
“那要是我沒發(fā)現(xiàn)會怎樣?”林沫沫興致勃勃的問。
“那我再追你一次,再把所有事情告訴你”林子顯看著她。
“可我們沒有分手,為什么要追?”
“因為想要你心動的久一些?!?/p>
林沫沫滿臉通紅,不再追問。
7.
盛夏,少年局促不安站在教室門口,不知去哪時,稚嫩活潑的聲音響起。
“老師,我身邊有空位!”
他坐在空位上聽課,眼光瞄到少女桌上的本子,赫然寫著“理想型”三字,往下是各種要求。
少女絲毫沒休息到旁邊有人觀察著她,時不時看會兒黑板,時不時在本子上寫些什么。
那是數(shù)學課。
他想被活潑好動的人喜歡應該幸運吧。
少年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女孩舉手是因為空位剛好過去幾個位置剛好有走廊,有人坐在這,她就可以偷看她的小說了。
他也不會知道女孩那節(jié)課卻沒有絲毫想看小說的想法,而是在那個本子上畫著這個臨時同桌與長大后完全相反的樣子,而那頁紙,被她撕下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