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行知被冷落到一邊,欲哭無淚。
她想:升官加薪誰人不想,但是也要看能力表現(xiàn),論資排輩,怎么都輪不到自己。
李健不負責任。他又不在晨澤,倒好像對晨澤各部門十分熟稔,講起來頭頭是道。莫非是李菁閑談告訴?
胡思亂想間,呂阿姨了擎了飯盒進來。
“啊呀行知,你來了哇。這位是?——噢,今天十六號了?!?/p>
每月十五號是支付呂阿姨看護費用的日子。行知趕得急,一時竟然忘記了。
面對呂阿姨咄咄眼神,她囁嚅商量:“阿姨,我來得急,工錢我明天帶給你可行?”
呂阿姨有無數(shù)怪癖,堅持只收現(xiàn)金便是其中一例。
她悻悻然:“經(jīng)常要拖一拖。要不是看到你們一家子可憐的份上……”
行知只咬牙賠笑臉。
罷了。個個都開罪不起,個個都是王行知的左膀右臂,衣食君主。
偏偏李健不識好歹,一張笑臉遞過來:“阿姨好。我是行知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告訴我。”
呂阿姨喜上心頭:“喲,這就好了嘛。行知以后靠得住男朋友,自己也不必那么辛苦?!?/p>
“那是那是?!崩罱∶Σ坏统鲥X往呂姨手中塞,“阿姨您放心,以后絕對按時結(jié)算。”
這下子好,真把李某人當作王家未來佳婿了。
出了醫(yī)院,她繃緊面孔:“給我賬號,我欠你的錢,明天打給你?!?/p>
李健玩味地盯住行知。
行知愈發(fā)反感。
她清清嗓門:“快一點把賬號給我。我外婆還在等我回家?!?/p>
“行知,你還有個外婆?”
行知哭笑不得:“人人都有外婆,我自然也有。”
“你們一家,喜寶?”
王行知詫異,李健竟然知道喜寶。她以為似他這樣公子哥,成天只知吃喝玩樂,過得一日算一日。
“要有很多很多的愛。不然,有很多很多的錢。行知,你是否如此?”
行知冷笑,“對。我比她還要現(xiàn)實。我只要很多很多的錢,可以替我媽治病,讓老外婆能住上大房子?!?/p>
李健訕然。
行知一向不抱怨,因知抱怨也解決不掉問題。然而此刻,她卻只想傾吐無窮無盡的煩惱。
她瞪他一眼,繼續(xù)說:“你們這幫公子哥富小姐,誰奢望你們會理解窮人?錦衣玉食,肥馬輕裘,天生命中自帶一個倒掛的福字?!?/p>
“你在埋怨?!?/p>
行知一愣,“不,我沒有時間埋怨。同你廢話什么?快把賬號給我?!?/p>
翌日她將兩千元工錢打還李健賬戶。
李菁回來公司,朝行知微笑,并無提及機票一事,想來李健已提前匯報。
她帶些小禮物分發(fā)給眾人,行知得到一管水紅色唇膏。
王行知從不打扮,這份禮物叫她無所適從。趁午休間隙,偷偷躲進廁所涂抹,登時覺得鏡中人精氣神提高不少。這管水紅色唇膏有提升人氣色的魔力,柔美而低調(diào)。
行知不知有多么歡喜。她把唇膏收好,靜靜做事。
下午依舊忙碌。處處都聽得人叫喚:“行知,過來一下?!薄靶兄@幾份文檔材料拿去影印裝訂?!薄靶兄?,明天三部有個業(yè)務招待會,你看下會場尚否有所欠缺?!?/p>
行知奔來奔去,步履輕盈。
沒有人注意到她搽了唇膏,只偶爾聽人低聲議論:“王行知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p>
“似乎漂亮活潑了?!?/p>
“怎么回事?”
行知轉(zhuǎn)過臉,朝她們璨然一笑。
“哇,行知笑起來挺漂亮?!?/p>
“習慣她木著個臉,原來也會笑。”
行知想:什么話?不會笑,那是面部肌肉僵硬癥嗎?
不過她無暇多作思考。工作繁雜,又撲來撲去忙到晚間八點。
此時辦公室同事已離開得七七八八,行知也準備收工。
李菁端著茶杯走過,佇足望一眼行知:“這款顏色果然很配你?!?/p>
王行知臉孔發(fā)燙,“謝謝李經(jīng)理。”
李菁今天穿一套白色亞麻西裝,飄逸灑脫。她抬腕看表:“原來都八點了。行知你情況特殊,以后不必天天陪大家加班。有什么小事,我會囑咐各業(yè)務自己做?!?/p>
直至到家中,王行知仍然覺得歡欣。她把那管口紅展示給外婆,“我從來沒遇到過如此通情達理的上司?!?/p>
老外婆說:“她待你好,你要知圖報。工作上勿必更要盡心盡力?!?/p>
行知頻頻點頭。
“對了,這個李菁,是不是阿蔡說的那個追求你男人的女朋友?”
“阿蔡就會胡編亂造,他倆金童玉女一對璧人,沒我什么事。”
“那周末請他們來家里吃飯吧。外婆煲個筍干老鴨湯給大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