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要給疼,一點時間

我不難過,我哭我就能不難過

前段時間莫名的扭傷了腳,先是半夜迷迷瞪瞪上廁所時會有一下沒一下的疼,然后是穿鞋穿襪子會斷斷續(xù)續(xù)的疼,最后竟發(fā)展到不敢站不敢走了。

瞞著老媽去了醫(yī)院,照例先拍片,從片子里看不出什么大問題。醫(yī)生開了一盒消炎藥給我,就把我打發(fā)走了。

還是疼,鉆心的疼,家里來了客人,我去給客人倒茶,回來一瘸一拐的樣子驚動了我媽。不由分說帶我去了樓下的跌打損傷館。平時一起跳廣場舞的阿姨們有個跌打損傷都會來這里,據(jù)說是個百年老店。

我實在想不通,深圳的歷史可能都不足百年,這些百年老店如雨后春筍般的冒了出來,歷史要追溯到哪年。

老中醫(yī)手力很大,幾根花白的胡子隨著用力一翹一翹的,特別呆萌。他不問病因,只是手到之處,一定是疼疼疼的忙不迭的叫喊聲。去了三天,每天都有新的疼痛區(qū)域被挖掘出來。

第三天,他告訴我,明天不用來了(怎么的大叔,你是要說對不起你盡力了嗎?)在家靜養(yǎng)兩天,自然疼痛全消。

臨出門前,我狗腿的問要不要給我開點藥,大叔氣定神閑的說,不用,總要給它點時間。

真的躺了兩天,連水都由我媽遞到臉前(臉太大,嘴的大小可以忽略不計),第三天早晨穿拖鞋的時候,竟然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我想起第一天去醫(yī)館的時候大叔說,所有的疼痛都需要時間,我們能治好病因,治不好心因;有時候你覺得疼,其實在病理上來說,是在痊愈;有時候你覺得無大礙,其實在病理上來說,正在一步步發(fā)炎變重。

大叔,您還看什么跌打損傷啊,去寫書吧,肯定暢銷。

老中醫(yī)的這段話,讓想起了一件事---老孟的愛情。

老孟找到我的時候,剛分手八分鐘,難過還沒到發(fā)作的時候,她只是想找個人訴說下剛剛自己在分手現(xiàn)場有多酷炫,轉身有多帥氣、邏輯有多分明、用詞有多精準。然后說著說著,就抽噎起來了。

老孟和男朋友是在打熱水的時候認識的,當時老孟想要插隊,被前面的女生義正言辭的拒絕了,然后老孟的歪心思就來了,仗著自己手長的優(yōu)勢,她趁著女生低頭收發(fā)短信的間隙,把水壺輕輕推歪了些,然后把水流悄悄調大了些。

嘩嘩的水順著暖瓶的邊沿就朝外面濺去,要有多感謝大學永遠偷工減料的水房,才沒有人被燙傷。

可是大家都開始指責,比如你怎么打水的,你會不會打水啊,還玩什么手機啊,趕緊關水龍頭啊。不知道一般人被這樣指責會有怎樣的反應,反正老孟是肯定臨危不亂的。墨菲定律說了,你要是臨危不亂,你身邊就得有個亂到不能再亂的人。

那女生一邊關水龍頭,一邊拿水壺,結果龍頭關了,咔,水壺掉地上,碎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你躲過了雨后別人踩一腳松動的地磚濺你一身水的無語,躲不過被同一個熱水濺到兩次的認命。

嘩,人群里炸了,有人說了臟話,有人伸手推了女生一把,老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玩大了。

怎么說呢,就是你對著一個每晚學到半夜卻成績永遠倒數(shù)的人說你考第一考的是運氣、就是你對著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說你爸你媽每天打情罵俏的秀恩愛讓你好煩惱、就是你對著一個家里沒有電腦的人說在線網(wǎng)友有多好玩,你玩大了,你知道嗎?

女生完全不知所措,滿地的玻璃渣,她就怔在那里,連動都不會動了。這時候,后面走過來一個男生,拽著女生離開了,中途似乎還有一些推搡,不過老孟記不得了。

那男生是老孟上周寫情書表白的小路,看來這夢還沒做,就醒了。

老孟越想越氣,索性摔了自己的熱水瓶,跑出了水房。然后。。。。。。水房炸了。

追到女生宿舍門口,恰好看到小路蹲下來給女生整理褲腳,厚厚的一片水漬,男生用手擰了擰,然后低聲囑咐了幾句什么,女生就回宿舍了。

老孟做夢也沒想到,那女的是小路的女朋友,這。。。算不算新仇舊恨都趕到一起了呢。

最開始,她就只想插個隊而已。

最初,我就是想插個隊而已

她攔住小路,人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從左邊走,老孟攔左邊,從右邊走,老孟攔右邊,小路索性站住不動。老孟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插個隊,惡作劇而已,不是故意的。還有,你對她那么好干什么,她當時回短信說我也喜歡你,可是,你沒帶手機啊,所以人家背著你玩劈腿,你知道吧。

小路一臉你神經(jīng)病的表情看著老孟,丟下四個字,那是我妹。

老孟把不要臉的風格發(fā)揚到極致,她去找路姑娘,喂,你幫我追你哥,我天天幫你打熱水,成交不?

嗯。

如果男生因為什么而喜歡你, 你們最后分開,也往往因為這個,張愛玲說的。

小路很快被老孟收編了,的確很快,也就兩年多而已。

小路是喜歡老孟這樣聒噪的,蠻橫的,有趣的女生的,可也僅僅局限于喜歡,畢竟大學里,誰也不一定想著畢業(yè)就結婚的是吧。

比起那些從不在朋友圈分享自己有女友的男生,小路好太多了,可也僅僅是跟他們比而已。

你追到的每個男生,不都是何以琛,不都是顧夜白,不都是厲擇寧,生活不是小說,不是安妮寶貝郭敬明寫下的又暖又疼欲疼還暖的故事。

很久以后,老孟才跟我講起小路為什么跟她分手,他說我還是喜歡安靜一點的女生。

他喜歡你時,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他不喜歡你時,你說你是什么?

老孟很炫酷的分手了,然后跑到我面前,對著我低低的流眼淚,不敢抬頭。

我抱著她,輕輕的說,在一起過就好啊,總要在一起過,才知道什么是心動,什么是喜歡,什么是得到。

至于分開這回事,無非就是在一起的幸福太多,要交的利息。

幸福太滿,我們的手太小,能握住的太少。

可是我疼,好疼。老孟說。

是,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所以你要給疼一些時間,不遮遮掩掩,不躲躲藏藏,就把它放在光天化日下,讓它疼,讓它化膿結痂重新長出新的皮膚,然后在這些時間段里,把所有的夢叫醒,你們之間沒有父母阻撓沒有豪門恩怨,沒有一個貴婦給你張支票讓你離開她兒子,沒有前世今生的恩怨讓你們雙雙化蝶,什么都沒有,就是他不喜歡你了,從心而外的厭惡,厭煩。如果你這樣走,起碼還有點尊嚴,如果你不想要也好,去鬧去挽留去哭去跪,反正你總要給你的悲傷一個儀式。

等到你累了,困了,眼睛腫了,肥肉瘦了,你靜養(yǎng)三天,就過去了,真的。

你覺得疼的時候,恰恰是復原的時候,我最怕你覺得無所謂,那些云淡風輕會突然裹挾著刀鋒劍雨而來,把你扎的像個篩子,無辜的像個傻子,懵懂的像個孩子。

哭一哭就好了,在傷口化膿結痂生長的過程里,除了疼,還有癢,皮膚愈合時的癢最要命,你不敢撓,因為一旦觸碰沒長好的皮膚就會裂開的變本加厲,可你不觸碰,那種癢又真的鉆心般,侵入骨髓,在那碰不能碰,癢又難忍的時刻,就是你放下的時刻了。

總有得不到,不會什么都是你的,也沒有人說你付出了就會有收獲,愛情如果這么對號入座,誰還會心動難耐輾轉反側!

幸福過,見過了幸福的樣子,就是很好很好的結果了,至于剩下的地久天長也好,無疾而終也罷,你就靜養(yǎng)三天,都能接受了。

總要給它點時間,給幸福或者給悲傷。

祝福我們,都能在一不經(jīng)意間,跑到幸福的終點,占道不走,賴到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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