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柳條兒為生計幫工受辱
海面的波濤震碎了初生的太陽,港口水域上的商船隨著船員們的起錨和揚帆開始不安分起來,船員們熟練的拉扯著風帆的繩子,很快就穩(wěn)住了十幾米長的船身,船頭開始動了起來,然后船身越來越小,最后逐漸消失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港口上一如既往的嘈雜,一個繡袍錦履商人模樣的男子帶著幾個隨從清點完貨物,轉頭就對船主黑了臉,抱怨著這批北方來的海貨質量不行,還由于管理不善受了潮,要求減少運費。船主習慣了了這群商人無中生有地找茬,只是陪笑著訴苦,對于價錢卻決不讓步,貨商只得掏出袖中的銀票,罵罵咧咧地交給了船主,船主數(shù)了數(shù),恰好一個子不差,隨即喜笑顏開地走了;
也有搬運貨物的勞夫腳下一個趔趄,把晶瑩飽滿的大米撒了一地,男人怒罵著前來爭食的海鳥,同行的勞夫紛紛放下肩上的貨物,前來幫著聚攏散落的大米驅趕奪食的畜生,原來滿袋的糧食如今缺了寸許,其他勞夫紛紛解開自己的麻袋,取出一捧勻入同伙的袋中,便與先前不差分毫了。幸而不遠處一向認真的督工今日竟睡得香甜,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的小動作,不然家里的米缸又得空好幾天了。
同樣在港口卸貨的柳條兒可沒心思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柳條兒工作了整夜,只覺得腦袋昏沉,身軀疲軟。雖說十二歲的男子出來工作對于窮人的孩子并非稀罕事,但像柳條兒這樣全靠自己養(yǎng)活自己的還是不多見。柳條兒此刻只想拿到今天的工錢,回去美美睡一覺以便晚上能有精力繼續(xù)干活。跨過忙碌的人群,柳條兒在碼頭的棚子里見到了發(fā)工錢的工頭,只是此刻他被一群勞夫像籬笆一樣圈在了中間。
“不要擠,不要擠,一個一個來,不會少你們的。”工頭大喊著試圖維持秩序。
勞夫們卻全然像聾了一樣不為所動,仍向前推搡著,生怕被人爭了先。工頭怒極了,將眉頭一皺,桌子一拍,騰地站了起來,勞夫們仿佛受驚的貓兒,喧鬧不止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們怯怯地看著工頭的眼睛,等著他的接下來的指示,隨著工頭的指揮,勞夫們和柳條排成了長長的隊伍,對誰先誰后也不甚在意了。
不一會兒,就輪到柳條兒領錢了。
“姓名?!惫ゎ^低頭盯著賬簿,如此問到。
“柳條兒?!绷鴹l兒雖然聲音稚嫩,可個子卻不矮,幸得老天賞飯吃,有著不輸成年人的氣力。
“卸貨一百五十袋,五個銅錢?!闭f著工頭就數(shù)好了銅錢遞了過來。
柳條兒沒有接,瞪大了眼睛,“怎么才五個錢,我自己數(shù)的量可是兩百包。”
工頭變了臉色,質問道,“真的?”
柳條兒堅定地點了點頭。工頭暗忖,想必又是那記賬的潑四臟了勞夫的工錢,但這潑四的姐姐是老板新娶的四房夫人,去興師問罪想必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要自己添補上也是萬萬不能的。這么想著工頭主意已定,正了正臉色和柳條兒說,“賬上僅記載了一百五十袋,以賬面為準,只有五個錢,這是規(guī)矩?!?/p>
“哪有這樣的,我明明卸了二百包?!绷鴹l兒還欲爭辯,卻被工頭打斷,“記錯了那是賬房的事,你去尋賬房,我這里只看賬本。”說著把五個錢塞進了柳條的手心,把他推出了隊伍。柳條兒倒也聽說過潑四的厲害,知道這錢是要不回來的了。只好拿著五個錢悶悶不樂地離開了。
柳條兒到集市上買了一些便宜的碎米和吃食,正欲返家。街頭的行人忽而清空了道路,低首跪伏在街道兩側,街尾的人不明所以,只是有樣學樣,也跟著跪了下來,好似他們本應該就這么做的。緊接著出現(xiàn)了兩匹著鐵甲的大馬,兩名執(zhí)戈的軍士在馬上護衛(wèi)著后方一輛四馬并進金鑲玉飾的馬車,再往后又是十來名容貌姣好年輕男女整齊地跟在馬車后面,應該是隨從之類的。柳條兒大受震撼,他可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就連本地魏縣的縣官老爺出行,拉車的也不過是一匹雜色的矮馬,車身不過略雕了幾處圖案,有三五個捕快隨從罷了。
柳條兒嘖嘖稱奇,直到家門口都沒緩過勁來。雖說是家,也只是徒有其形,不過是間老舊的木屋罷了,就連家人也是沒有的。自從母親去世后,繼父就讓柳條兒出門獨自討生活,迄今已兩年了,最初幾個月還遣女兒時不時送點衣食過來,后來就完全斷了聯(lián)系,連他們的去向都不甚清楚了。至于親生父親柳條兒打小就沒見過,母親也從來不提,柳條兒有一次壯著膽子詢問母親,母親也只是不住地哭,柳條兒也就不敢再問了,因此打小柳條兒就沒有姓。
快到家時,柳條兒遠遠地立在屋外不敢靠近。他看的分明,拴在在家門口的那兩匹大馬,分明是今天在街上耀武揚威的那兩匹,至于那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馬車,估計是因為巷口太窄,而不知道停到什么地方去了。柳條兒緊張極了,他不明白那些權貴之人為什么會來這種窮人住的街道,或許是來見自己某個身份尊貴的鄰居而恰好把馬栓到了自己家門口?可半條街的人柳條兒都是認識的,全是實打實的窮鬼,別說身世顯赫,就是往祖上翻八倍也找不出一個富親戚的。最后,柳條兒還是轉身準備離開,他害怕極了,實在搞不清楚這些權貴們在想什么,柳條兒擔心會有麻煩。
此時,門口立著的兩個少年注意到了柳條兒,從兜里掏出一卷紙,看看紙,又看看柳條兒,忙收起紙,追到柳條兒面前。其中一名頗為白凈少年滿臉笑容,行禮問道,“可是柳公子?”
“我叫柳條兒,沒有姓的,不是什么柳公子?!绷鴹l兒有些手足無措。
“那就是了,我家主人正在屋內等侯公子,請快隨我進來?!闭f著少年就拉起柳條兒的手往里走,柳條兒不敢拒絕,只好跟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