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關(guān)門吧!”姐姐說。轉(zhuǎn)身出門的大姐,復(fù)又回頭,底頭在花瓶中那株沙棗花前,深吸了一口,又伸手從那小小枝條上折了一個小枝,才心滿意足的走了。一屋子的微光,一屋子棗花香。
我脫下圍裙,準備關(guān)燈,打烊。
“還有沒有吃的了?”一個女子的聲音,然后從門簾間隙探進一個腦袋,這樣子像極花果山下壓著的美猴王,我心里不由樂了。
“有?。 蔽夷闷鸱旁谧郎系膰?,穿身上,再戴上工作帽,洗手的功夫,他們已經(jīng)進來了。
我認識他們,幾年了?應(yīng)該是店開業(yè)之后,就自然成了我的顧客。不過,別人吃飯,都是飯點,中午,下午,或選一個特殊的日子。一大家子,點好喜歡的菜,然后,邊吃飯,邊聊天,聊孩子,聊工作,聊父母……
然而,他們兩個,總是在夜深人靜,別人已入夢鄉(xiāng)之際。很多次,我收拾完畢準備出門了,遠遠看見他們那輛小電動車,我便迅速轉(zhuǎn)身,打開燈,穿戴整齊,等他們。
那個夜晚,他們推開被冰溜子凍的發(fā)顫的玻璃門,進來了。他們的聲音很低,卻很輕柔,“還有沒有吃的”。他們的每一次詢問,都好像藏著深深的歉意,我忙說,有啊。在以前,我每晚一定要把鍋里的湯倒掉,洗干凈了再回家,但后來,我又改換了策略,湯鍋留下,即使關(guān)門時再來客人,也可以讓他們盡興而歸。
當我把冒著熱氣的飯菜,端到他們面前時,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們的職業(yè)。男子靦腆的笑笑,低頭不語。他對面的女子莞爾一笑,對我說“在城北新區(qū)開的足浴店,”原來如此啊!
這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小夫婦。男的個兒小,一張娃娃臉,戴一副眼鏡兒,看上去很斯文 。女孩呢?紙片一般的人兒,每次進來,總收拾得干干凈凈。漸漸的我知道,他們兩個是附近的農(nóng)民,家里種了幾十畝地,養(yǎng)了羊,又在城北開了一家足浴店。
再后來,他們在周末,也帶著一雙兒女來店里吃飯,一家四口圍坐一起,輕聲細語的聊著天。
“又要麻煩你了,”男子歉意的說?!皼]有,沒有,”我迅速打開火,鍋有點冷了。
他們選好菜,像往常一樣安靜的坐著。沒有了白日的喧囂,店內(nèi)異常寧靜,只有沙棗花的陣陣清香,彌漫在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