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時候，我家有了一頭耕牛。那頭耕牛對我們家的意義就如同現(xiàn)在人家里買了一輛車。家中老小都頗為歡喜。之前沒有這頭耕牛的時間里， 父親總是在農忙時，借親戚家的一頭牛過來。雖是一頭家畜，但是卻待它如親戚一般。父親總是在清晨或者傍晚的時候，去田間給他割來新鮮的青草，給它打甘甜的井水喝。幫完農耕后再把它送回親戚家。每次這個“親戚”走的時候全家人都會感到不舍。后來父親在趕集時，看到了一頭小牛，心中很是喜歡，于是拿出家中積蓄，把它牽回家。我當時也就6.7歲的樣子，非常喜歡這頭小牛給它起名字叫“奔”?？梢赃@樣說，那個時候全家人對它完全是寄予厚望。

農閑的時候爺爺輩的會帶它出去田里，父親希望在農忙的時候，它是得力助手，而我卻只是希望可以有個小玩伴了。在農忙前它玩歡了，那段時間可能是它牛生之中最好的時光。它早上會跟著姥爺去田里溜達，熱了會在蔭涼地兒休息，晚上回家會有媽媽給它準備好的飼料。沒事悠閑的用尾巴煽動蒼蠅，慵懶的扭動身體。最初我們都以為它是來了生地方，心情不爽，把牛欄搗壞。但是后來卻發(fā)現(xiàn)這完全不是外界因素所致。而是它生性剛烈。

很快，奔的身體長成年了，慵懶的日子也過的蠻舒服。農耕的時間又來了。它的脾氣也又開始暴躁起來。它不喜歡戴犁頭。于是各種抗議，甚至是奪門而逃。當時的場景真是很刺激，我只是記得，當時我的奔在前面跑，父親跟幾個鄰居一起在后邊追，然后各種圍追堵截，終于韁繩落入父親手中。當然這種叛逆逃脫不了懲罰。父親對它越來越言聲厲色，想把它馴服?？墒牵届o的表面依然有顆躁動的心。作為 農畜之一的牛，可謂是為人類立下了汗馬功勞，人類農耕的時間這么久，它的后代們也應該是知道祖宗們的生存技巧，但是我的奔似乎完全沒有那樣的基因。我有時候會站在它邊上看它的眼睛，很靈動，但是也很倔強。我經常喂它吃草，也經常跟它說話，它在我面前是平靜的，特別溫順，沒有脾氣?？墒且豢吹睫r耕的工具們它就像被刺激了一般，又開始狂躁起來。

有天，我們一家老小很高興的收拾好各自的農具，去田里干活，我當時年紀小，姥爺會特意給我做個小工具去田里玩，路上我們都很高興，連奔走路都感覺很歡快。但是它不知道，這次是讓它挑大梁，那天是要去種花生。程序就是先把地耕一下，然后我們各自拿一個裝好花生的小袋子，往地畦事先耕好的溝里點花生。到了田里，我們老小都在收拾各自的工具，奔先是撒歡一番，在地里跑了好幾圈，我都感覺那個時候周圍起風了，頭發(fā)亂飛。當我理好頭發(fā)，看到奔已經站在那邊等父親牽它開始耕地了。父親在給它套工具的時候，它在那站著沒有反抗，后來父親拿著小鞭子命令它走的時候，它還在那站著。甚至沒往前走，反而向后退了幾步。幾番訓斥下來，它還是在那不動，打它的時候它也會叫。但是就是不走，我們一家老小都驚呆了，紛紛找原因。但是我走向奔時，看它哭了。它流淚了，眼淚跟口水混在一起，從厚厚的嘴唇上拉下來，它低頭在哭。當時我也哭了，我給父親和姥爺說，它不干活就不讓它干了吧。父親給它把工具卸下來，它溜達著去蔭涼地趴著了。我們一家老小，像以前沒有耕牛一樣，人力耕田，把花生種好了。奔傍晚跟我們回家，不像清晨那般歡快，反而無精打采。

后來它試圖逃跑多次，都被鄰居們幫忙給追回來了，有段時間村里每當發(fā)現(xiàn)有跑了的牛，大家便會來我們家問問。時間一長，我們家發(fā)現(xiàn)奔對我們來說似乎只是一個寵物的功能，白天給它打食兒，傍晚給它清理糞便。任怎么訓練都沒有用。它的反抗意志非常之強，而且形式各不相同。并不富裕的家中，再也養(yǎng)不起這個寵物，于是某天把它賣給了一個收牛的，被拉走的時候，據(jù)說它也哭了，跟那天在田里哭的情形一樣?，F(xiàn)在雖然轉瞬這么多年。但是這頭倔強的牛，它的畫面會經常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但我至今仍然想不通不知道它當時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