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庵遺集-北游日錄-寄門人馬方升(三)

乙亥年秋九月朔四日,與湖廣黃陂周鑒三為寓于山西吉州旅舍,話至夜分。三為年二十六歲,天資直實(shí),有志向道。

三為問“格物”之《補(bǔ)傳》。予曰:“人心之靈,莫不有知?!阆抡者@四句?字字體認(rèn),自見?!比秊樵唬骸啊诵闹`,莫不有知。有此心,自有此知。”曰:“那兩句!”三為沉思。予曰:“不要這樣想!”三為即應(yīng)曰:“我曉得了。我才著想,幾乎又與往嘗所見同,得先生說‘不要想’,我即一下截住那里,就活現(xiàn)現(xiàn)進(jìn)裂出來。既說‘人心之靈,莫不有知’,是吾心本有此知,則吾心必本有此理。只該說‘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人心莫不有理。即心即理,即理即物,即心即知。窮吾心之理,致吾心之知,這格物何等了截!”喜曰:“足下恁么伶俐!”三為曰:“得先生一提,我才不去想,不然我又摩在一邊去了?!庇柙唬骸半m是我教足下莫想,然足下就能斬然入想,此非大勇不能。一念斬不住,千念萬念從此攀緣而起矣。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6~7頁,“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由此可知,此處四句指“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四句。

薛文清見花草茂盛,曰:“此即‘顯諸仁’?!崩⑩衷唬骸盎ú菝?,即‘顯諸仁’,即‘藏諸用’。人只知體是藏,不知用正是藏;人知用是顯,不知體正是顯。此理真是體用一源,顯藏?zé)o間?!秉S陂周三為云云。

又與三為論小德、大德。三為曰:“‘敦化’即是‘川流’,‘川流’即是‘敦化’。”又與之論《鶴鳴》。予曰:“‘魚潛在淵,或在于渚’,言微之顯也;‘魚在于渚,或潛在淵’,顯而微也。此所謂‘顯微無間’也。《詩》善言性哉!”三為曰:“潛淵底就在渚,在渚底就潛淵?!?/p>

愧庵又曰:“當(dāng)時(shí)只知張麗華,不知門外韓擒虎,誰能洞此顯微之機(jī)?若果洞得,則張麗華便是韓擒虎?!渫銎渫?,系于苞桑。麗華安能沼陳哉!”

秋九月初八日,在吉署與鄉(xiāng)寧盧石功論《春秋》不著事應(yīng)。石功曰:“這就是夫子所云‘邱?之禱久’底意思?!庇枭钕财溲?,曰“‘救天之命,惟時(shí)惟幾’,就是此意。”與之論《格物補(bǔ)傳》,所見與三為同。又與論三為“魚潛”語,石功曰:“所以圣人說‘顯諸仁藏諸用’,仁在內(nèi)倒謂顯,用在外倒謂藏?!庇柙唬骸按死頍o一息不照著,無一息不密絨,真無端倪可尋。流行皆未發(fā),翕聚即散舒,寤寐總是這個(gè)造化人身,顯微無間。”石功嘆曰:“非天下之至精,不能與于此;非天下之至神,不能與于此。”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101頁、“丘之禱久”。由此可知,“邱”字疑為“丘”字。

予別家擎天三十年矣。擎天判會(huì)安,八年,轉(zhuǎn)吉州牧;天資真誠,淡泊清操,有古人風(fēng)。每思念先人忠孝節(jié)烈,輒泫然泣下。乙亥九月朔五日,予至署,每晚坐至夜分。嘗曰:“夙夕凜凜自撿,惟恐有一事拂乎民心,負(fù)不忠、不孝、不仁之大罪?!币怨示庸偈迥?,窮約皆所弗恤。吉人肖象尸祝,稱為“楊青天”(即楊應(yīng)魁,今升吏部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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