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村里有很多老房子，小小的，矮矮的，大部分是三間或者兩間房的格局，現(xiàn)在多已無人居住。小孩子們遙遙地看看黑洞洞的窗口，想象里面住著各色的妖魔鬼怪。尤其是到了傍晚時分，小孩子都是飛快地跑過老房子的前面，不肯多停留一秒。那些老房子只因無人打理，加上風(fēng)吹日曬，屋頂和房子的四周長滿雜草。下雨的時候，經(jīng)常聽到悶悶的一聲響，不是驚雷，是多年失修的房子坍塌了。所以家長們經(jīng)常警告小孩子，離老房子遠(yuǎn)一些，生怕小孩子被砸倒在老房子里。

? ? ? ? 總有幾個調(diào)皮的小孩子，雖然家長千叮嚀萬囑咐的，但還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糾上一幫小孩子去老房子探險。往往一群小孩子，在老房子長滿雜草的院子里探著頭從窗戶或者門縫張望，或有門子已經(jīng)鎖不上的老房子，大家走到門口，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進(jìn)去。偶有調(diào)皮的把伙伴推進(jìn)去，也是嚇得慌忙退出來，站在安全地帶，時刻防備小伙伴們的突襲。也有虛榮心作怪，壯著膽子自己走進(jìn)去的，但也是進(jìn)去一下子就退出來，老房子里面都是些雜物，沒什么好玩的。這時候站在院子的多數(shù)旁觀者也慢慢失了興致，大家也就打鬧著，歡歡喜喜地去其他地方探險了。

? ? ? ? 當(dāng)然，在這群人里也有一個大家佩服也厭棄的壞孩子，佩服他是因為他敢一個人在老房子過夜，厭棄完全是因為家長的教導(dǎo)，說他是個壞孩子。哪里壞呢，家長說的不甚清楚，反正他就是個壞孩子，不準(zhǔn)和他玩。那個壞孩子其實在孩子里面也有一些名氣的，不僅僅是因為他在老房子過夜，還有他打鳥、掏鳥窩，下水捉青蛙等等，總之他做了所有乖孩子們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情。乖孩子們一邊羨慕他無拘無束，一邊也厭棄他是個壞孩子，當(dāng)然也有些同情壞孩子的。

? ? ? ?壞孩子不是沒有家，而是不想回家。他有母親和妹妹，父親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母親帶著他和妹妹生活，或者說是帶著妹妹生活。因為母親和妹妹經(jīng)常是收拾的干干凈凈的，壞孩子常常連臉都不洗，當(dāng)然談不上洗澡了。聽說家里吃飯的時候，母親讓他在院子里的井臺上吃，因為嫌棄他臟，母親甚至不讓他碰門簾，都是妹妹打起門簾將飯碗遞給他。偶然趕上母親心情不好，他只能跑到奶奶家去蹭吃蹭喝。奶奶不是不想照顧，可是家里人多，如果照顧了他，必然其他的孫子孫女也要照顧，那個時候畢竟家里不富裕，奶奶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偷偷照顧。

? ? ? 壞孩子起初還是比較聽話的，吃住在家里，奈何隨著母親一次次打罵，他和母親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差。剛開始只有他們的鄰居知道，后來，有一次，他的母親拿著火鉗追著他滿村的打，他繞著葡萄架來回躲閃。村民勸他的母親說，你別打了，把孩子好好帶回家。誰知他的母親怒氣沖沖問，你哪里看見我打他了，自此村里的人也不敢再多言。壞孩子也慢慢不回家了，隨便找個村里的老房子、村外的蘆葦叢、草垛就湊合一宿。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怎樣在風(fēng)霜覆蓋的草垛里挨過寒冬臘月，也沒有人知道他怎樣在蚊蟲肆虐的炎炎夏夜入眠。只是從身上的凍瘡和蚊蟲叮咬后的血痂中窺測他生存不易。他從家里逃離，終日游蕩在村外的農(nóng)田里，不為別的就是在瓜果成熟的季節(jié)，順走地里的幾個黃瓜，西紅柿。每每村民看到地壟上殘存的紅薯皮或者玉米棒就懷疑是他干的，少不得要背后罵幾句。漸漸村民家中一些鋤頭、鐵棍等能賣錢的廢品也常常不翼而飛，村民少不得要詛咒他幾句，奈何也抓不住人，究竟是不是他呢，也無從得知。

? ? ? ?慢慢地大家似乎習(xí)慣了這樣一個壞孩子的存在，小孩子們在被逼著寫作業(yè)的時候常常羨慕壞孩子吹著口哨捕蟬，村民在干活的時候也不時吐槽幾句這個孩子吃飽了就閑逛的懶散樣子，村里的婦女也常常羨慕說，家里的孩子好好侍候著七災(zāi)八難的，偏偏這個孩子沒人管沒人顧的竟這樣好活?？傊盍讼聛?，沒人知道他怎么熬過那些食不果腹、居無定所的孤獨時日。

? ? ? ?后來，他父親回來了，給他蓋了房子，幫他剃了頭，好好收拾了一下，倒也是個朝氣蓬勃的少年。逢年過節(jié)，大小廟會他還是去親戚朋友家蹭吃蹭喝，也不避諱，身體也漸漸豐腴起來。閑暇時候，還是少不得和他的狐朋狗友們一起喝酒作樂。 逢人也不自卑，在太陽下開心的笑著，露出他滿口壞掉的牙齒。壞孩子長大了，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那么用壞孩子定義似乎不太妥帖，但是他也不是壞人，一時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的為人。我想壞孩子也許可以這樣理解，他們只是童年遭遇比較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