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xù)更】：

100.【發(fā)酵】

雙重打擊讓我媽幾近崩潰。但為了不影響我的情緒，她始終不動聲色，苦苦煎熬，勉強擠出微笑。

而這一切，在我爸告訴我真相以后，我才發(fā)覺。

——我特碼真是太差勁了。

“賭債事件”開始發(fā)酵，我爸終于把解除收養(yǎng)關(guān)系的計劃提上日程。他問：“你怎么看？”

我情緒一下子沸騰了，全身血液都在“咕咚咕咚”地冒泡：“我早就說過！早就該解除！要不是你們心軟！這件事早就成了！”

我爸回：“這就是做大人的難處。”

有時，我痛恨我爸媽的“軟弱”，所以我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所以呢？！現(xiàn)在好了！我們也跟那位叔叔一樣，把所有家產(chǎn)賠進去好了！就算你們在法律上解除了收養(yǎng)關(guān)系，你們難道狠得下心把他掃地出門嗎？！”

我生硬的口氣讓我爸也怒了：“你不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聽你的意見，是想問你你有什么高見！不是聽你發(fā)泄情緒！”

我狠狠盯著他的眼睛，眼淚在眼眶里涌動著。

他說：“不說了，你情緒又激動了?！?/p>

我一下把頭埋在兩腿中間。因為不想面對我爸，不想面對世界，更不想面對無能無助無用的自己，所以埋了好久好久。

101.【旗子】

等我抬起頭，我爸已經(jīng)走遠了。晚上，我若無其事地跑到晨晨房間嬉笑打鬧。小浣熊也在。

晨晨又開啟了迷妹模式，一邊笑得直不起腰一邊對我的幽默大加贊賞。小浣熊對我說：“你最有才的就是你這張嘴?！?/p>

我笑笑說：“可惜也沒什么用?！?/p>

晨晨的室友說：“你這么好笑的人怎么會得抑郁？”

我想了想，說：“因為逗樂的了別人，逗樂不了自己。”

而后，小浣熊突然一本正經(jīng)地對晨晨說：“你呢？你不該在這里，你應(yīng)該回你該去的地方?！?/p>

我立馬打斷她的臆想，再一次向她強調(diào)：“你不能通過細節(jié)去判定結(jié)論?！?/p>

但她依舊堅信晨晨就是從學(xué)校來的名叫“旗子”的男生。有時，小浣熊甚至?xí)苯雍统砍空f“旗子，你還記得嗎？”這樣非?！艾旣愄K”的臺詞。

我很好奇關(guān)于旗子的真相，于是問小浣熊：“旗子和你有什么故事？”

她懵懵地搖著頭，回道：“不記得了，什么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他。”

我和晨晨以此推論，小浣熊和旗子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非同一般，很有可能曾經(jīng)陷入過戀愛或三角戀關(guān)系。

但我們都唏噓，做完了電休克，小浣熊真的忘記了關(guān)于他的前因后果，但獨獨就是忘記不了他。

102.【心結(jié)】

我回到病房，我爸洋佯裝高興地和我說著話。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

我心里明白，他在竭盡全力支撐這個殘破的家。養(yǎng)子債臺高筑，解除關(guān)系又面臨重重考慮；女兒患精神病住院，情況反反復(fù)復(fù)；妻子的心情無法消解，精神幾近崩潰。

但他不能倒下，作為一家之主，丈夫，父親，男人。但其實，他也就是個一心維護著家庭的普通人。

我覺得我實在不夠優(yōu)秀，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這個家庭蒙上更深的陰影?，F(xiàn)在我生了這種病，更是給父母帶來太多麻煩，太多不安，太多桎梏。在黑暗中，我淚眼婆娑地盯著我爸的眼睛，艱難地吐字：

“你...”

“是..不是...是不是...”

“很...很...后悔...”

“很后悔......”

“生...了...我...”

你是不是很后悔生了我。

—這真的是我二十多年的疑惑和心結(jié)。

103.【父親】

我爸明顯被我的這個問題驚到了。他驚覺，他乖巧伶俐的女兒，竟然有這樣不祥的心理活動。

他滿臉堅毅地說：“不后悔。我也絕不會后悔。二十多年，你從來沒讓家里人擔(dān)心過，也沒麻煩過家里人一點。你會得這個病，就是因為你實在太乖了?！?/p>

我淚如泉涌，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從小到大，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你和媽媽能開心一點...我希望自己卓有成績、功成名就，至少能給你們帶來一點安慰，哪怕一點也好?？晌椰F(xiàn)在在這里！可我現(xiàn)在卻在這里?。∥也辉摰眠@種病的??！都怪我?。?！”

我邊哭邊嘰里呱啦、語無倫次地講了一大堆，最后一句話是：“我覺得，沒有我，大家會過得更好...”

我爸回：“我不需要你功成名就。我不需要你做高官要職，不需要你做到才華橫溢，不需要你做到出類拔萃，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做我的女兒。”

他是我爸爸，一個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卻是我最偉岸最強大的父親。

104.【體重】

后來我知道，抑郁癥病發(fā)的一個明顯征兆，就是體重在短時間內(nèi)迅速下降。

以前，朋友說起我的身材，都是“肉肉的”“圓滾滾的”這樣讓一個青春少女不甚開心的形容詞。

以前，作為一個“不吃香菜什么都吃黨”，只要是食物，我都覺得好吃。只要能吃飽，我什么都吃。只要能吃，我什么都吃別人的兩倍。好多人都被我的食欲驚嚇過。

正常每年這個時候，我應(yīng)該有110來斤。但現(xiàn)在，我90斤。而且有要突破80斤的苗頭。

在病區(qū)里，我每天都可以聽到無數(shù)的“你太瘦了”“你也太瘦了”“你實在太瘦了”“你真的真的太瘦了”。

我都笑著回應(yīng)“我現(xiàn)在走在路上，都害怕自己飄起來”，心里卻由衷羨慕著以前雖然體重過百、但健健康康的自己。

“你太瘦了”—我以前夢寐以求的評價，現(xiàn)在卻是宣判著我患病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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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110來斤的我，衣服也表示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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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斤的自己。一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105.【支柱】

聽說病區(qū)里來了個大帥哥。

在百無聊賴的病區(qū)，哪個人多吃了一個蘋果這樣的小事也可以讓我們津津有味地聊上半天。這樣的重磅消息，誰都不愿錯過。

這位大帥哥是一位患病阿姨的兒子，他來的那一天，好多人輪番跑去阿姨的病房觀摩，好多人都直接真摯地夸贊：“真帥啊”“真的好帥啊！”

我聞訊就立馬撒丫子跑去欣賞了：嗯，的確很帥。可惜不是我的菜。

突然，我就開始想念起學(xué)弟來。

后來，沒想到，這位大帥哥成了我在病區(qū)的又一根“精神支柱”，因為他的手里掌握了我最想要卻在別人那里得不到的東西。

106.【ED】

對誰都“自來熟”的小浣熊立馬就跟這位帥哥打成了一片。寫到這里，我決心給這位帥哥取個代號，不然一直“帥哥”“帥哥”的，顯得我很庸俗的樣子。就叫他ED算了，沒什么特殊含義，亂取的。

小浣熊還為ED搭橋引線，把我、晨晨、弟弟帶到了ED媽媽的病房，作為ED媽媽的牌友。

整個牌局，我的各種抖機靈、諞段子逗得ED患抑郁癥的媽媽哈哈大笑。ED自此發(fā)現(xiàn)了我的價值，開始頻繁叫我參與他們的活動，以期對他媽媽的療愈有所幫助。

但他似乎忘了，我特碼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抑郁癥患者。

107.【胸痛】

在我不爭氣的哥哥的沖擊下，我終于爭氣地又病重了。胸口又開始悶痛，甚至到了吞咽一下，就巨痛一下的地步。這讓我更加抗拒食物。

一天到晚，我都跟西施一樣孱弱地捂著胸口，痛得急了我就撫摩一下，實在熬不住就只能拼命捶打。

我覺得我要是長得再好看一點，說不定可以詮釋出一種柔弱的美感，別人看了指不定還會有點“我見猶憐”的感覺。但每天我的一張素顏臉阻止了這一切。

住院之前，我難受得過不去，就抽一根煙稍微壓一壓，但現(xiàn)在，煙和火是不可能到我手上的，有著煙和火的學(xué)弟也走了。

可以這么說，面對胸痛，我很絕望。

108.【詭計】

我覺得胸痛已經(jīng)嚴(yán)重影響到我求生的意志了。我想，我不能嗑藥，抽支煙總可以吧？

我把想法告訴了晨晨，晨晨嚇得臉色慘白，我們都明白，我在封閉病區(qū)抽煙，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會面臨怎樣的后果。

我爸媽就不用說了，醫(yī)生更不會放我出院了，所有病區(qū)的病人都會對我指指點點、嗤之以鼻，覺得我“真是不正經(jīng)。”

然而我只是想讓胸口舒服一點，我只是想活下去。這與我的品行、我的人格、我的作風(fēng)、我的自制力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

可能真的有，可也管不了這么多了。我的性格就是這樣：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我想達到的目的，即使頭破血流我也要自己親手去拿到和實現(xiàn)。

我當(dāng)即判定：我需要一支煙和一個火機。于是我開始明說暗問地打探消息，最后探聽出只有一個男病人手上有我要的東西。我看準(zhǔn)走廊上沒人的時機，跑到他面前耍詭計：“里面的伯伯讓我跟你要一支煙和火?！?/p>

他雖神色慌張，所幸還算大氣，偷偷摸摸地把東西塞給我，叮囑了一句“快點拿回來”。

這一切的動作雖然一氣呵成，但我明白，對這樣一條直白寬敞的走廊來說，一切都太赤裸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還是有幾雙敏銳的眼睛在暗暗觀察著一切。

但無所謂，我的目的達到了。晨晨覺得我的詭計太驚險了。我不管不顧地跑到盡頭的晾衣室，發(fā)現(xiàn)門竟然沒！有！開！

有煙的男病人想知道是哪位“伯伯”向他要的煙，緩緩地從另一頭蕩了過來，細心地感知到這一切的幾個病人也偷偷往我這邊望著。

——我的詭計要被戳穿了。

晨晨焦急地、語無倫次地重復(fù)著“怎么辦怎么辦”，我冷靜果敢地和她說“無所謂，我不管了”，一個箭步?jīng)_進了就近病房的衛(wèi)生間，像溺水的人終于露頭吸進了第一口氧氣，本能地、舉全身之力地貪婪吸食起來。

一分鐘，抽完，扔煙，沖水，煙蒂隨著馬桶的漩渦旋轉(zhuǎn)著，我最想要的東西，一下子就淪落到深不見底、陰暗無邊的下水道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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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切都無所遁形的走廊，是我們?nèi)粘Ｋ械幕顒臃秶?/p>

109.【敢】

衛(wèi)生間殘余的煙味會把我暴露，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了，我也只能聽天由命。我沖出衛(wèi)生間，跑到房間猛灌了一瓶牛奶。

胸口依舊悶痛，但總歸有所緩解。

“借煙”事件以后，晨晨莫名對我愈發(fā)敬佩，她說我太“敢”了，把我崇拜得五體投地。

但我想說，為了擺脫痛苦，其實誰都可以這么“敢”。

110.【瞄準(zhǔn)】

經(jīng)過這次驚險的借煙后，我開始客觀冷靜地分析我現(xiàn)在的處境。

就算我一本正經(jīng)地和我的主治說：“有時候我需要來根煙。”他也不可能一臉首肯地掏出一根給你點上。

沒有一個醫(yī)生會應(yīng)允病人抽煙的訴求，更何況還是一個女病人。

但胸痛來襲時，我又實在難以忍受。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虛構(gòu)的“伯伯”去借煙。

最終，我把目光瞄準(zhǔn)在出入自由的ED身上。

110.【目的】

有一天，我準(zhǔn)時湊上了ED媽媽的牌局。ED媽媽依舊被我逗得非常歡樂。

我相信，ED對我今晚的表現(xiàn)相當(dāng)滿意。于是我趁熱打鐵，牌局結(jié)束后，我神秘兮兮地叫出他，但我們就在門口站了一小會，我們旁邊就圍滿了各種人。

我輕聲說：“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只要我們倆站著，莫名其妙就會被一大圈人包圍?！?/p>

他回：“對。我倆磁場太強大?！?/p>

我急迫地想要說明目的，于是偷偷地突破包圍圈，ED非常配合地跟著我走。我瞅準(zhǔn)時機，立馬賊溜溜地和他說：“哥哥，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其他人?！?/p>

他疑惑地“嗯”了一聲。

我問：“你抽煙嗎？”

他搖頭，隨即問道：“你要抽？”

我馬上裝著可憐兮兮地捂著胸口說：“胸口痛，受不了，壓一壓，緩一緩?！?/p>

他思索了一會兒，又問了一些問題，諸如抽煙對藥物有沒有影響，會不會拖緩抑郁癥的康復(fù)等等。最后答應(yīng)了，我喜笑顏開，覺得ED真是個痛快人。

但他嚴(yán)正地說：“我只能給你幾根。我得管著你。”

聊勝于無，有幾根應(yīng)該能撐過幾個星期了。我說“給你”，然后諂媚地往他手掌里放東西，他一看是兩顆巧克力，笑了。

沒辦法，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光剩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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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交接】

第二天，我依舊胸痛，慶幸著自己昨天勇敢地和ED達成了協(xié)作。

我焦急地往門口瞭望著，心里默念著：開門！是他！

結(jié)果還真是他。

——意念有時候真的可以影響現(xiàn)實。

做完各種常規(guī)治療后，我急不可耐地奔向ED媽媽的病房。我倆偷偷摸摸地躲避著眾人的視線，一個姐姐始終佇立在門口看著我們曖昧不明地笑著。

在晾衣室，我倆完成了煙和火的交接。我還心血來潮，握著拳頭往他手上放東西。他問“什么”，我攤開空蕩蕩的手掌，說“假裝給你巧克力”。

然后我照例跑進晾衣室的衛(wèi)生間，完成了一系列動作。然后一路小跳著跑了出來。

等在門口的ED從背后叫住我，做了一個點火的動作，示意我上交火機。

我說：“規(guī)矩這么森嚴(yán)嗎？”

他回：“嗯?！?/p>

我轉(zhuǎn)念一想，就算有火機，我也沒有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上交就上交罷了。于是偷偷把火機放回他手上，他迅速把火機裝回口袋。

然后我邊說著：“謝謝你啦！”邊跑開了，他在后面說：“只要你乖一點就好了！”

112.【給你】

ED永遠給人紳士、禮貌、溫柔的感覺，可能跟他的高學(xué)歷有關(guān)。在大家眼里，他陽光帥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但我覺得，他有時候真是挺賤的。

有一天中午，我開開心心地跑去串門，看見他在和一個阿婆聊天。這個阿婆和我爸媽是老鄉(xiāng)，自然相熟一些。他突然叫住我，說“我給你個東西”，說著就往口袋里掏。

我大驚失色，尋思他要當(dāng)著阿婆的面把煙遞給我，我嚇得面無人色，語無倫次，一邊連忙擺手，一邊“欸欸欸”“別別別”“不要不要”地叫喚著。

他得意地笑著，故意緩緩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我定睛一看——一條星巴克巧克力。

他說“給你”，我驚覺竟然被他耍了，頓時哭笑不得，又對他翻白眼又對他好氣好笑地囁喏著。

他始終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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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通行】

我近期最大的愿望，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大馬路上走一走。

所以每天站在窗邊，我都很羨慕穿梭在馬路間的行人。

廣播又開始公告：“今天天氣晴朗，可以準(zhǔn)許病人到樓下放風(fēng)?！?/p>

有了被殘忍拒絕的前車之鑒，我淡定多了，我邊打牌邊和大家說：“哼，休想再讓我去自取其辱一次。”

但一旁的ED始終鼓勵我去試一試，也罷，我沖到護士長面前，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白o士，我可以出去嗎？”

她定了定，看了看我，點了點頭。

我！可！以！出！去！了！

這張“出行通行證”讓我欣喜若狂！我已經(jīng)被關(guān)在走廊的病房里快半個月了，終于可以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氣了。

這讓我甚至有點不敢相信，ED陪著她媽媽一路催促著我，因為我幸福得走幾步就呆一會，走幾步就呆一會。

114.【救贖】

要用怎樣美妙的語言形容陽光傾瀉在你身上的感覺呢？

我和旁邊的ED說：“我現(xiàn)在的感覺完全就是｛肖申克的救贖｝?！?/p>

安迪從骯臟的下水道匍匐爬出，張開雙臂迎接狂風(fēng)閃電的那一下，我深以為然。

護士一前一后把我們看管住，謹(jǐn)防我們逃跑，最后把我們帶到一塊空地上，還放起了音樂，嗯，｛小蘋果DJ版｝。

ED疑惑地問我：“要干什么？”

我經(jīng)驗老道地回答他：“肯定又要跳舞了?！?/p>

天真的他說：“跳舞好啊，動一動有利于康復(fù)。老媽，你，來，我們一起?！闭f著他做起了準(zhǔn)備動作。

我冷冷地說：“你先確定這舞步可以讓你卸下包袱再說吧?！?/p>

帶頭醫(yī)生開始舞蹈，魔性的舞步果然刷新了ED的下限，他立馬后退幾步表示無法參與，并鼓勵我和他媽媽加入進去。我回：“我是蹦迪的年輕人，沒辦法跳廣場舞?！?/p>

115.【音樂】

一位男病人跟在醫(yī)生后面，生硬地模仿著舞步，把我們一眾人逗得前俯后仰。

我一邊笑著，一邊享受著久違的陽光，覺得幸福得要暈眩。突然ED說“聽音樂嗎？”沒等我回答，就把一個藍牙耳機塞進了我左耳。

歡快的音樂在耳邊輕快地流淌，大家在旁邊歡樂地說笑，我覺得一切真是美妙絕倫。矯情地說，當(dāng)時，我真的感動得想落淚。

因為抑郁爆發(fā)以后，我對一切熱愛的事物都失去了興趣。在此之前，我已經(jīng)將近兩個月沒有聽過音樂了。

116.【周杰倫】

不得不說，ED的音樂品味我實在不敢茍同。他問我：“你喜歡聽誰的歌?！?/p>

我回：“林宥嘉?！?/p>

他說林宥嘉的歌太悲情，我不能聽。

然后我就說那隨便好了。

結(jié)果我一聽，覺著也是太“隨便”了。于是就對著坐在后面的他喊：“周杰倫?！?/p>

大家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搞得很懵，但ED笑了笑，瞬間get了我的訴求。我的耳邊立馬傳來了周董熟悉的聲線：｛簡單愛｝。

117.【超市】

很土炮地說，這是我第一次用藍牙耳機。

我覺得這種感覺很妙，說話聲，笑聲，音響聲，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里，只有我們的耳朵里播送著同一首音樂，同樣的旋律。

外出活動結(jié)束后，我們還有一次去超市的機會。ED問我有什么想吃的嗎？我搖了搖頭，說超市對我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但后來我轉(zhuǎn)念一想，又說，算了太久沒看見超市了，去看看超市吧。

118.【耳機】

超市是醫(yī)院內(nèi)部的超市，這讓我大失所望。大家都去超市采購了，但超市里陳列的所有東西都讓我覺得很乏味。

我百無聊賴地在超市門口走進走出，逗著門口“歡迎光臨”的自動感應(yīng)器，一邊哼著藍牙里“可愛女人”的旋律。

突然音樂聲停止了，我疑惑地往ED的方向望過去，他背對著我。我依舊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想問個究竟，但距離太遠，又不能喊。

突然，耳機里傳來ED的聲音：“你看什么呢？”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對我笑著，向我走來。

我也會心地笑了，覺得藍牙耳機真的好贊啊，于是驚喜地和他說：“哇！還有這種操作！”

119.【方便】

一整個晚上，這個耳機都帶在我的左耳。于是，一整個晚上，我和ED都無比默契地哼著同樣的旋律。

有時候，我找不到他了，就帶著耳機在走廊里到處跑，只要跑到一個地方，耳機里音樂聲響起，我就知道他在附近。

我覺得這感覺真棒，好玩得不得了。后來我在ED媽媽房間里打牌，ED去拿飯。我耳機里的音樂先是斷了，后來突然響起，我和她說：“阿姨，還有幾秒鐘，你兒子就進來了?！?/p>

然后，ED拿著晚餐走進來。我沉浸在一種料事如神的虛榮感中。我笑著指著耳朵上的耳機和他說：“用這個找你實在太方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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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給我的藍牙耳機R，后來我都懶得還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