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白云從陳風的眼前掠過,向后被翼展達十三米的機翼劃破,最終消失在噴氣式發(fā)動機噴出的強大氣流里——他正駕駛著中國殲-11式殲擊機疾馳在兩千千米的高空。
本次試飛是為了找出飛機在超音速飛行時頻繁失速的原因。在此之前已經有兩位飛行員因此喪命,他們的尸骨到現(xiàn)在還沒找全。不僅是自己的生命,試飛的成敗還關系到國家戰(zhàn)事。陳風不敢馬虎,他仔細的檢查著眼前令人眼花繚亂的儀表盤,一起正常。他推動把手,飛機開始加速。隨著震裂心肺音爆的顫動從機身傳來,陳風知道飛機已突破音速。他繼續(xù)拉動操縱桿,飛行的高度和速度在不斷飆升。
2000米,1.1倍音速。
3000米,1.3倍音速。
4000米,1.5倍音速。這是殲-11能達到的最大飛行速度。
隨著撕心裂肺的警鈴聲響起,三十二個儀表盤上的數(shù)字和指針開始瘋狂跳動。陳風只感到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的按在座椅上,儀表顯示發(fā)動機已熄滅。殲-11戰(zhàn)斗機如同折翼的小鳥,從高空墜落。
飛機失速!
失去動力的飛機高度開始驟降,陳風壓制住心里的恐慌,向指揮中心傳輸狀態(tài)參數(shù)的同時開始排查飛機失速的原因。
要在如此紛亂的場合下篩選出有效信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陳風至少是受過專業(yè)訓練的飛行員,他很快便穩(wěn)定住情緒,仔細分析起來。
燃油供給一切正常,機翼部分一切正常,尾翼液壓管一切正常,噴氣式發(fā)動機一切正常。
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陳風想再次點燃發(fā)動機,于時調整了燃油供給,并按下點火按鈕。但發(fā)動機并沒有被點燃,反而導致飛機失衡旋轉了起來。強大的離心力作用在陳風身上,仿佛無數(shù)雙手要將他撕碎。在旋轉的機窗中,陸地越來越近。
飛機高度已經降至3千米。
陳風,快跳傘!——指揮部的聲音從儀表盤上傳來。
“等等”陳風說到,“失速的原因還沒找到!”
失速對于陳風來說并不陌生,在他的記憶里,失速的原因大多來自燃油管堵塞以及液壓管在高速飛行下結冰,但此時儀表顯示這些部位工作正常。
飛機高度驟降到2千米。
到底是哪里的問題?
指揮部的聲音再次傳來:快跳傘,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不,在等等。陳風依舊回答。
飛機離地面1.5千米。
在從事試飛的八個年頭里,陳風想象過很多極端情況。在有些想象中,他死了,在另一些中,他還活著。他在心里對自己默念:不管此時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后悔。
飛機高度1.1千米。
空白——全是空白——陳風的腦子仿佛已經停止運轉,一片空白,陳風此時已經不知道該將注意力放在那里,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不容德人一點思考。指揮部的聲音依舊焦急的命令他跳傘。但他沒有去理會,在生與死之間,他想搏一把。
飛機高度1千米。
空白開始消散,在陳風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兩雙眼眸。一雙是有著長長睫毛的成熟女性眼睛,一雙是稚氣未脫的年幼眼睛。也許這是自己最后一次回憶她們了,陳風想,但隨即搖晃著頭迅速將他們從腦海中趕出去。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對自己說,我得趕快查出問題所在。
飛機高度9百米。
陳風幾乎是無意間瞥見的,當他看向燃油供給儀表盤時,那兒的指針微微抖動了一下。指針抖動的如此之快,整個過程只有半秒,不,也許只有那的一半,但陳風知道,自己沒有看錯。
飛機高度8百米。
是燃油儀表盤失靈了!——陳風沖著與指揮部的接通的麥克風大叫,同時將燃油供給切換到副油箱,并點燃發(fā)動機。
殲-11在七百米時,重新點燃發(fā)動,獲得速度。飛機在距離地面5百米獲得平衡最終安全著陸。
當陳風走出機艙時,整個試飛研究所包括林將軍在內的所以人都齊齊向他敬禮。他以軍禮回敬大家,在大家的一陣關切詢問之后,林將軍單獨約了陳風到試飛場地散步。
“剛剛真驚險啊!”林將軍說:“我真為你捏了一把汗!”
“多謝林將軍關懷?!标愶L說著,蹲了下來,從腳邊的金屬殘屑上撿起一塊名牌,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不知是哪一位前輩的遺物?!标愶L站起來說。
“是啊,”林將軍說著,望向廣闊的試飛場,一望無際的綠茵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銀白色金屬殘屑,那些都是試飛失敗的戰(zhàn)斗機。“不知有多少忠肝義膽埋葬在此。”
“既然問題已經查出,殲-11應該很快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吧?!标愶L問。
“當然,不久后它就會大量投入到實戰(zhàn)當中。”林將軍回答。
“前方戰(zhàn)況如何?”陳風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唉——林將軍長長的嘆了口氣:“殲-11較之前的戰(zhàn)機雖然有很大不足,敵人的技術在我們之上,速度和隱身性成了殲-11的致命缺陷,因此,我方在戰(zhàn)勢上很不樂觀?!?/p>
“難道我們就不能研制出更好的戰(zhàn)斗機嗎?”陳風焦急起來,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有,目前研發(fā)出的殲-16戰(zhàn)斗機,可以達到四倍音速,有著優(yōu)秀的機動性和隱身涂料,可是······”
“可是什么?”陳風過于激動,聲音大了起來?!?/p>
“可是在試飛階段,出現(xiàn)了很多問題,已經有八名試飛飛行員喪命,由于無法排查問題,不敢將其投入實戰(zhàn)。況且,我們現(xiàn)在的試飛員不多了,實在禁不起······”
“讓我去!”陳風打斷林將軍,沒有一絲猶豫的喊道。
“你今天剛從鬼門關回來,需要休息?!?/p>
“不,將軍,人民還處于水生火熱之中,我怎敢休息,請務必讓我參加殲-16的試飛?!标愶L的語氣斬釘截鐵,容不得一點質疑。
“那,好吧!”林將軍說完,再次向陳風敬了軍禮。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陳風走進兒子的房間。八歲的兒子陳華在靜靜酣睡著。陳風輕輕地在吻了兒子的額頭,然后拿出藏在兒子床頭柜里的白色信封,裝進了自己的衣兜。那是他早就寫好的遺書,每次出發(fā)試飛前他都會把遺書放到兒子的床柜里,如果活著回來他就再把它拿走。
“那是遺書吧!”陳風剛走出兒子房間就撞上了妻子方林,其實后者已等候多時。
“涂涂改改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遺書!”芳林說,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因為每次從鬼門關爬回來都會有新的體會,”陳風說:“所以難免會涂涂改改了?!?/p>
“你知不知道孩子每天都盼著你回來,你什么時候才能放棄你那送命的工作,回家好好陪陪孩子和我!”
“林,”陳風察覺到了方林的失控,“你知道我身上的責任?!?/p>
“責任!責任!你總是用責任做借口,”方林的眼睛濕潤了:“難道照顧孩子就不是你的責任嗎?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為著你有多擔心?!?/p>
“林,你先冷靜冷靜。”
“我冷靜不了,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再不放棄這晦氣的工作,我就和你離婚。當然,你再也別想見到孩子了!”
陳風還想說什么,但方林已經摔門而去······
清晨,陳風早早備好了行囊,準備離開時,方林再次堵住了家門。
“這次又要去多久?又是試飛嗎?”方林問。
“大概三天,試飛殲-16戰(zhàn)斗機?!标愶L回答。
“殲-16!”方林驚叫道,仿佛聽見了惡魔的名字,“你不知道那飛機已經害死了八名飛行員了嗎?”
陳風剛想解釋,但方林一把撲到他的懷里,哭了起來。
“風,我錯了,昨晚我不該和你說那些話,我錯了!”方林哽咽著,淚水浸濕了陳風的衣裳“這次這個真的太危險了,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去!”
陳風抱住方林,輕聲安慰著。
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后,陳風說到:“林,這輩子我欠你和孩子太多,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償還你們?!?/p>
方林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便放開陳風。
“你知道的,”她說“不管夜里吵得多么厲害,第二天我都會笑著為你送行。”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一定要平安歸來?。∥液秃⒆訒恢钡戎愕?。
次日清晨,陳風走上長長的起飛跑道,同工作人員一一握手之后,他走到了跑到上的殲-16面前。這時,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從人群中跑了過來,抱住了陳風的腿。
“爸爸,我不要你離開我。”小男孩哭了起來。
“華華,你怎么在這里?!标愶L說著,在人群里看到了方林。
“林,你怎么讓孩子到這來?”
“我想讓孩子看看你是怎么死的?!狈搅掷淅涞恼f:“我要讓他著你死,讓他以后遠離你的命運?!?/p>
陳風見方林執(zhí)意如此,便不在多言,他抱起華華。
“華華,告訴爸爸,最讓你感到驕傲的事情是什么?”
“是···”華華哽咽著說:“一次回家路上,我把崴到腳的朋友背回了家。朋友的媽媽一直夸贊我,所以我很驕傲?!?/p>
“對,華華,”陳風說:“你看你驕傲是因為幫助了別人,但現(xiàn)在,在試飛場外邊,無數(shù)同胞們生活在戰(zhàn)火之中,他們都需要爸爸的幫助。當然,如果能幫助他們的話,這會是爸爸最大的驕傲,即使是這樣,你還是不然爸爸去嗎?”
“那···”華華哭著說:“那爸爸就去吧!”
當殲-16在試飛場上空炸成一團火球時,方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十三年后,陳華站在中國最新研制的殲-20戰(zhàn)斗機前,這是他的第一次試飛。與此同時,他的母親極力在做最后的阻攔。
“華華,你從高中之后就一直參軍,并從事你爸的工作,這些媽都沒攔你,但媽求你了,千萬不要越過那條線啊!”
“媽,”陳華溫柔地回答:“這是我的責任?!?/p>
方林知道自己阻攔不了,絕望地坐在地上,“為什么,到底為什么?”她哭喊著“到底是什么讓你們不惜斷送自己的生命?”
為什么?陳華沉默了,他起身癡癡的凝望著遠方的試飛場。
十三年前,就在他望的方向,無數(shù)試飛員曾駕駛著戰(zhàn)機飛過藍天,再遠些,侵略者槍炮曾撕裂祖國的大地。微風吹過,試飛場上的金屬殘骸發(fā)出陣陣笛音,仿佛那無數(shù)個死去的忠魂,對著整個華夏大陸,齊齊地歌唱著。
因為我愛我的祖國!陳華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