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周作文第175期“春天里的…”
回到故鄉(xiāng),總要滿足味蕾的記憶,品嘗兒時各種“美食”的味道。
春風(fēng)拂過院墻,院角那棵老榆樹便長滿了一串串榆錢,我們也叫榆圈,因為它的樣子圓圓的,嫩綠的、鼓鼓的,像綴在枝頭的翡翠銅錢,風(fēng)一吹,簌簌落下,滿院都是清甜的氣息。這是春天獨有的饋贈,也是我心底最清晰的兒時記憶。
小時候,每到榆錢掛滿枝頭的時節(jié),父親拿起那把大大的鐵鉤子,踮著腳尖穩(wěn)穩(wěn)勾住粗壯的枝椏,輕輕一拉,滿枝嫩綠便垂落下來。母親迫不及待湊上前,雙手在枝葉間飛快穿梭,把一串串榆錢擼進竹籃里,指尖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孩子們圍著榆樹撒歡,時不時抓一把榆錢直接放進嘴里,那一口滿含春天的鮮美甘甜,是味蕾最快樂的滿足。
榆錢最是鮮嫩,洗凈瀝干后,便是廚房里的珍寶。母親把榆錢和面粉拌在一起,揉成軟軟的面團,蒸出噴香的榆錢饃;或是做成榆錢面,煮好后淋上小磨香油,清鮮爽口;最難忘的還是蒸榆錢,榆錢裹著薄薄一層面粉,上鍋蒸熟,蓬松綿軟。出鍋后蘸上蒜泥醋汁,一口下去,榆錢的清甜混著面香,還有蒜泥的獨特鮮香,那是獨屬于春天的人間美味,吃一口便嘗到春天的馨香。
如今又到榆錢時節(jié),老榆樹似乎懂得我們的心思,或者說它依舊不負春光,枝椏間綴滿嫩綠,勒下滿枝清甜。
家里久不住人,沒有合適的工具夠榆錢。于是姐夫便找來一根桐木棍子,上面擰上鐵條,做成鉤子,弟弟學(xué)著父親年輕時的樣子,用鐵鉤勾住一枝長得最濃密的榆錢,一用力,咔嚓,整個樹枝被勾折了。母親嗔怪,看看,明年吃不成了吧?鄰居叔叔來湊熱鬧,他信心十足地安慰母親,沒事兒沒事兒,越折越旺,明年它又長出新枝,會有更多的榆錢。
母親當(dāng)然知道這樹是越修剪越旺盛的,只是這棵榆樹是她看著栽種的,又看著我們不小心扳折了那么粗一條枝椏,有些心疼罷了。
我們開始圍坐樹枝周圍,捋榆錢。十幾分鐘,便捋一大筐。姐姐去淘洗干凈,拌上發(fā)好的面,這時,妹夫已經(jīng)燒上地鍋,把野地里跑著長大的雞燉上了。地鍋燉雞榆錢鍋餅,純綠色農(nóng)家飯,這是一年之中我們這個大家庭最開心的時光了!
剛才還掛在樹上的串串榆錢,此刻變成我手里的榆錢鍋餅,咬一口,鮮香甘甜。我們正吃著,鄰居家的兄弟,也拿著鐵鉤子,去村頭夠榆吃過飯去趕埂——我們這里集市就叫埂,趕集叫趕埂。埂上有不少賣榆錢的,特意問一下,居然要十塊一斤呢。
忽然明白,農(nóng)民從來都懂得珍惜大自然的饋贈,他們順應(yīng)時節(jié),春吃榆錢、夏食瓜果,把自然的恩賜變成餐桌上的美味。最理解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的還是農(nóng)民吶。
如今的城里人已經(jīng)很少有人去吃這些野味了。
這榆錢香里,藏著時光的溫柔,藏著兒時的快樂,更藏著人與自然相依相伴的美好,歲歲年年,縈繞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