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修鞋攤總支著塊藍(lán)布篷,像朵蔫蔫的喇叭花。沈幼薇拎著斷了帶的高跟鞋站在攤前時,老王師傅正瞇著眼穿針線,陽光透過篷布的破洞,在他手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小沈來啦?”老王師傅抬頭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這鞋跟得換個鐵掌,不然走兩步又掉?!?/p>
她點點頭,在旁邊的小馬扎坐下。視線越過堆成小山的舊鞋,落在對面的報刊亭——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正蹲在地上,給自行車打氣,側(cè)臉被晨光鍍得發(fā)亮。
是周硯。
他是附近中學(xué)的語文老師,每周三下午都會來報刊亭買本《讀者》,然后蹲在修鞋攤對面看半小時報紙。沈幼薇見過他給學(xué)生講題時的耐心,見過他彎腰撿流浪貓時的溫柔,卻從沒敢跟他說過話。
“那小伙子人不錯,”老王師傅用錐子扎著鞋底,“上次我攤子被風(fēng)吹倒,是他幫忙扶起來的?!?/p>
沈幼薇的臉有點燙,假裝看地上的鞋釘,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周硯站起身,朝這邊看了過來。她慌忙低下頭,聽見自行車鏈條的輕響漸漸遠(yuǎn)了。
鞋修好時,老王師傅忽然說:“他剛才問我,你是不是每天這個點來送文件?!?/p>
沈幼薇愣住了。她在隔壁寫字樓做文員,每天確實要路過這里送文件,原來他早就注意到了。
從那天起,沈幼薇送文件的時間總比平時晚十分鐘。周硯的自行車也總在這時停在報刊亭前,有時他會買兩瓶冰汽水,悄悄放在老王師傅的工具箱上,其中一瓶的瓶蓋總是擰松的——那是她的。
他們依舊沒說話,卻像有了默契。周硯看報紙時,目光會越過鞋攤,落在她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上;沈幼薇回頭時,總能撞見他慌忙移開視線的慌張,像個被抓住偷糖的孩子。
變故是在林浩出現(xiàn)那天。林浩是沈幼薇的大學(xué)同學(xué),開著輛亮閃閃的轎車停在修鞋攤前,搖下車窗喊:“幼薇,上車,我送你回公司?!?/p>
林浩說話時,順手把她手里的文件袋接了過去,動作自然得像多年的情侶。周硯的報紙捏得發(fā)皺,自行車的腳蹬被他踩得咯吱響,卻始終沒抬頭。
沈幼薇謝絕了林浩的好意,拎著修好的高跟鞋往公司走。路過報刊亭時,聽見周硯在跟老板打聽:“剛才那個……是她男朋友?”
老板笑著說:“看著像呢,開著好車來接?!?/p>
那天下午,沈幼薇的高跟鞋又?jǐn)嗔烁K龥]去修鞋攤,直接回了家,看著鞋盒里那雙被周硯悄悄換過鐵掌的鞋,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故意繞路去了修鞋攤。老王師傅遞過來個牛皮紙包:“小周昨天放這的,說給你的。”
里面是雙嶄新的平底鞋,鞋盒里夾著張紙條,字跡清雋:“高跟鞋太累,這個舒服?!?/p>
沈幼薇的眼眶有點濕。她想起每次修鞋,周硯總會多待半小時;想起他悄悄換的鐵掌,比原來的厚了一倍;想起他看她時,眼里藏不住的光——原來有些心意,就藏在那些笨拙的關(guān)心里。
“林浩是我同學(xué),”她對老王師傅說,“來談合作的。”
老王師傅笑得眼睛瞇成條縫:“我就說嘛,小周那樣的才配得上你?!?/p>
正說著,周硯的自行車響著鈴鐺過來了。他看見沈幼薇腳上的平底鞋,耳尖紅得厲害,從包里掏出本《讀者》:“這個……上周的,你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