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

如果你有足夠的價值,

會有人和你吃幾萬塊錢的飯,

喝著幾十萬塊錢的酒。

但不是誰都能坐在對面,

吃這碗九塊錢的面。

這碗十三年的面,這家小店,

能坐在對面的,沒剩兩個了。

十幾年的二傻子。

這家小店,創(chuàng)立于2006年,就在我們高中學(xué)校旁邊。那年我們高二,那時候只要四塊錢一碗,學(xué)生時代的時候,吃這碗四塊錢的面,當(dāng)時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這黃色的墻面真的好丑。

十三年間,這家小店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學(xué)生,有送走了,還時?;貋砜纯吹?,帶著老婆孩子來講他年少時的故事的人;有一走便再也沒曾回來過的,各走著各的路,各受著各的苦;還有一些人,是每年都一定會回來看看的,因為他們需要從這里找回當(dāng)初走出去的勇氣!找回那個丟掉了的自己!

我呢,每年因為公事,都會回來辦一些手續(xù),或者就是每次住進(jìn)醫(yī)院的時候,都會回來。當(dāng)然每一次回來,必然要來的地方,就只有這家小店,回來看看曾經(jīng)的自己。

還記得早幾年的時候我也曾和老板探討過,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了,都未曾換一個門店,換一個像模像樣的門店,畢竟生意這么好,也有足夠的條件。老板說:“在等你們回來啊,怕你們回來找不到,會失望,會難過?!?/b>

看啊,生活中總有那么一些人在守護(hù)著你的童真,怕我們有一天真就長大了,真就一去不回了。老板在用他的方式,幫我們堅持著自己,找回著自己,提醒著我們當(dāng)初走出去的時候是一個什么模樣,提醒著我們要記得自己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想要什么樣的人生。

老板娘說,在她最難的那一年,她兩口子開了這么一家小店,我們是第一批來這里的學(xué)生,也是第一批幫助她走出低谷的“貴客”。她說,那時候,看著每天吵吵鬧鬧的你們,就感覺生活是那么的有活力,從來不缺繼續(xù)下去的動力!她說,那時候最難過的就是寒暑假的時候,因為要關(guān)店。

這些年,每年、每個月、甚至每天都會有回來吃這碗面的人,她說,寒暑假她都不敢閉店,甚至過年那天她都會營業(yè)。因為她知道,一定會有人來吃這晚面。

她能體會到那種無助,那種試圖著靠這碗曾經(jīng)天天陪伴自己的一碗面,找回丟失掉的勇氣的方式,我們很多人都曾保持過。她說,你們當(dāng)初陪我走出低谷,我也理應(yīng)讓你們所懷念的味道和環(huán)境以及最為還念的那個最初的自己,一直和你們一起堅持下去,直到我老了,動不了那天。

是啊,十三年了。

老板說,我拿她也沒辦法,這些年我也總結(jié)出來一件事:“那些念舊的人,心底都會有著感恩的層面。不是我們成全著你們的念舊,而是你們在成就著我倆的一生,盡管它看似平平,甚至還有些老舊,但于你們和我倆來說,這是命運最好的饋贈。”

是啊,時間總是在幫助著人們來做減法,能留下來的,才是應(yīng)該倍感珍惜的,可要是不懂得珍惜,那有什么是能夠留下來的呢?

08年,我們畢業(yè),各奔東西,散落在全國各地的大學(xué),當(dāng)然也有人自那步入社會。上大學(xué)的時候,生活非常平淡,我現(xiàn)在能記住的除了那幾個傻兄弟,幾位老師,就是籃球還有DOTA了。那時候每當(dāng)寒暑假臨近的時候,一定會組織一波,回來見面的地方,就是這家小店。

只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還能約在一起吃這碗面的人,沒剩幾個了。

那個年代的人,以及那個年份的他們,都各自成家了,都有自己的那份責(zé)任要擔(dān)當(dāng),也都過著勞碌奔波的生活。時間,怎么擠都擠不出來的時候,也就只能自己在臨近崩潰的時候,一個人回到這里,偷偷的吃碗面,然后轉(zhuǎn)身離去,繼續(xù)和生活死磕到底。

記得早幾年的時候,知乎上有一個問題:“為什么北上廣那么苦,還是有人愿意堅持在那里?”其實那不是堅持,那也根本談不上是堅持。那只是在自己的舒適區(qū)里苦撐著。因為大城市里,有著他們自認(rèn)為的同類。

他們心底那個“我和他們不一樣的聲音”能夠得到認(rèn)同,但事實是什么呢?事實是,或早或晚都要妥協(xié)。

遲早有一天都會明白一件事,所謂的三觀不合,也不只不過是對方的世界你沒看過,而你的世界對方也沒曾走進(jìn)去過,而已。

當(dāng)時隔經(jīng)年,成熟會教會你,不能接受的東西,要選擇理解;不能原諒的東西,要懂得體諒的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原來都一樣,只不過是早還是晚的問題。

就像我對面的這個傻子,他今天說了一句讓我們沉默了良久的話。他說:這些年,在外面不管吃什么,都沒有吃完的時候,總是吃兩口就夠了,就飽了,就只有這碗面,總是能吃到最后還能喝兩口湯。

一干二凈。

是啊,我們吃面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當(dāng)初的那個自己,吃著吃著總覺得面不夠,因為還沒回憶起整個曾經(jīng)。那些從回憶跳出來的畫面,也大都模糊不清了,但當(dāng)初的那個自己,卻總是很清晰的浮現(xiàn)并佇立在腦海!

那時候,我們二到了極致,傻到了極致,卻也真到了極致。沒有現(xiàn)在城市里的那些套路,沒有為了生存要委曲求全的惡心。那些年,我們根本感覺不到什么是苦。

我們總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是最好的自己,而那個自己也從沒改變。

但當(dāng)我們覺得我們一成不變的時候,老板也總會一盆冷水澆醒我們。記得有一次,我們談?wù)摳淖兊臅r候,說這碗面十幾年都每曾換過味道,是做面的人沒變還是煮這碗面的湯沒變的時候。

老板說:“都變了,只不過是你們還傻傻的堅信著沒變而已。千萬別說自己沒變過,最簡單的來講,剛開業(yè)的時候,你們來,要叫我叔,稱呼老板娘阿姨,但現(xiàn)在呢,你們來了叫我大哥,稱她為嫂子。世俗教會你們的事故,不刻意去感受,哪能感受的到呢?

是啊,都在變,都在成長,也都在丟失和遺忘。若沒有他人的指點,總是會迷失,當(dāng)局者,自以為清醒,實則是最不清醒那個。

就比如很多兄弟都關(guān)心著我的個人問題,在一些人的價值觀里,一個能獨身二十八年的人,他不是心里有病,就是腦子有病。

可我腦子和心里都沒病,但是身體有?。【秃孟襁@次住院,我的醫(yī)生告訴我,情況糟糕到了極致,這條命,是靠著你自己對身體的了解及時安排住院才撿回來的半條命。

是啊,成熟后的自己,只是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更能分得清那是不是愛,所以才能夠堅持獨身。只是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來告訴自己是否擁有的起愛情。

但愛是什么?愛是例外,是打破自己的原則,突破自己的底線的情感。為了對方能夠奮不顧身的感情,才能被稱作是愛。那不是權(quán)衡利弊,更不是見色起意,甚至對方給不給與回應(yīng)都無關(guān)重要。

現(xiàn)在的我,在想著怎么樣出院,想著多活些年,想著有一天能夠帶我愛的人回來,坐在這里給她講我的故事。至于能不能有這份幸運,老板娘,你可一定要把店開下去?。?/p>

最起碼要開的比我活的久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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