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住的日子……”這是馬爾克思在《活著為了講述》這本書中的一句話。有人做了一個有趣的計算:“活了七十年的生命留在正常頭腦里的記憶,如果有次序的一一將它回憶,大約需要兩天或三天的時間。

”我不太知道一個人在接近死亡的最后短暫時間里,是否和躺在病床上的普魯斯特一樣追憶似水年華。最終定格在視網(wǎng)膜上的是什么?是純真的騎著腳踏車想要認識這個世界的童年……又或是稍稍有些遺憾的告別現(xiàn)實的世界,向另一個似乎不存在的“馬孔多”投射出的最溫柔的目光。

這里其實是兩種回憶的方式,一種是從生命的盡頭到開始,一種是從生命的開始到盡頭。這也可以是兩種計算時間的方式,倘若你從生命的開始來計算你的時間,你發(fā)現(xiàn)你生命的時間還有很多,離那個盡頭似乎很遙遠。

可你要是從生命的盡頭開始來計算,立刻有一種壓迫感朝著你襲來,其實你已所剩無多了。尤其是活過一定歲數(shù)的人感受最深,時間真的不是鬧著玩的,它真是射出去的箭。它不容你做更多的選擇,你所做的無非兩種。一種是射向你自己,一種是射向一個未知。如本雅明對卡夫卡小說展開方式的兩種漂亮的比喻:一是像小孩把疊好的紙船打開來恢復(fù)成一張紙,另一種是如花蕾綻開來成為花朵。前一種是你要明白個究竟,射向你自己,你要明白你自己,你對自己的發(fā)問。我到底是怎么來的?。堪询B好的自己一層層打開,得到的結(jié)果是“原來如此”。

后一種是一種未知,是生長的、有新的、原先不知道的東西跑出來,得到的結(jié)果是,它可能讓你迷路,可能帶你去某個始料未及的世界。有趣的是,這中間有某種力量,它讓你重新思考射出去的箭是繼續(xù)走向未知還是走向自己,反之亦是如此。這中間的某種力量其實是站在年齡上某種思考,如昆德拉所說的,人從生到死這條人生路上的不同“觀察站”不同年齡上的觀察站,看到的不一樣,思考的東西不一樣。我自已是不勇敢的,是充滿自卑感的,我無法在自己毫無勝算的情況下將手中的箭射向未知,倒不是未知對我毫無誘惑,只是我想更有把握些,我必須先射向自己,我要先搞清楚那個“原來如此”的自己。

倘若,上帝眷顧,興許還留有一些探索未知的時間??善鋵嵰矡o需做這些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讓自己獲得意義的無望思考??柧S諾有一句充滿敬意又有些殘酷的話,“死亡是你加上這個世界再減去你”。你終究是赤裸裸的來赤裸裸的去,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