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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遲到終將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前幾天，交識多年的朋友艾文（化名）突然打電話給我，約我在老碼頭見面，請我吃飯。我知道，他又有心事要傾訴了，而且這次事肯定不小。果然，一見面艾文就告訴我，他媽媽過世了，年僅61歲。
認識艾文也有5年時間了，我印象中這5年里他在我面前提到他的父母只有過一次，還是在朋友聚會時聊到鴨脖的時候，艾文來自湖北武漢，就是“周黑鴨”的故鄉(xiāng)，那天我們吃著鴨脖子，麻辣口味的，艾文就和我們聊起了他和鴨脖的淵源，從小他們家就是賣鴨脖的，他還記得他媽媽做鴨脖的方法，每一次做好鴨脖，第一個肯定是他的，是他媽媽給他專門留的，但是一天只能吃一個，即使這樣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可以吃麻辣鴨脖了，而且吃辣這件事他說已經鍛煉得爐火純青，可是那天我和另外一個朋友分明看到了他眼眶一直閃爍著大顆大顆的淚珠，艾文不時地用手背擦擦額頭，再擦擦眼睛，口中不停地說，好辣好麻。
那天伴著鴨脖啤酒，艾文說了很多關于鴨脖、爸媽和他的事。一次突然下大雨，他們一家推著裝著鴨脖的小車奔跑著往家里趕，在過一條大馬路時爸爸不小心摔倒，小車也順勢翻倒在路中央，里面的鴨脖全都翻了出來，大雨拍打著他們一家，急得艾文哭了出來，爸爸站起來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鴨脖一個個撿起來，放回車里，他媽媽在一邊安慰著艾文，叫他不要哭，雖然那些鴨脖已經沒辦法吃了，但為了方便來往的車輛還是要撿起來。
就此一次，讓我當時的感覺是小時候的艾文家雖然很苦，但有一個很溫暖的家庭，有一對很值得驕傲的父母，看到他現(xiàn)在的待人接物彬彬有禮，應該也是有一部分是從小受了父母的影響。
“我其實已經3年沒有回家了，這些年我都沒有向家里打過電話，每次想打回家問候下，但最后都沒有撥出去。尷尬，真的挺尷尬，不知道說什么，最主要家里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所以我也怕打過去爸媽會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以為我們之間彼此就不會再有什么交集了?！?/p>
艾文和父母三年前因為相親的事吵得不可開交，3年前的艾文也才只有26歲，母親在他過年回家時給他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據說女孩的條件很好，北大新聞系剛畢業(yè)，家中該有的也都有了，女孩的媽媽和艾文的媽媽是在一次旅行中認識的，同一個團的她們聊得很投機，聊到了雙方的孩子，都感覺很不錯，所以私底下就悄悄的為他們定下了這次相親。
“你知道嗎？我媽這次做的真的很過分，回去的那幾天整天就給我洗腦灌輸那女孩有多好，我說我的事業(yè)在上海暫時不想找不在上海的，我迫不得已聽了她的話去相親，那女孩壓根也是被她媽逼的才出來，其實我們兩個人都不愿意為了對方，離開現(xiàn)在打拼的地方。愛情這方面，根本就沒什么好談嘛，倒是交了個朋友，留了聯(lián)系方式?！钡悄翘旎厝ズ螅牡膵寢尵鸵恢睌[著一張臭臉，而艾文也不甘示弱，眼看著兩人的火藥味越來越濃，艾文的爸爸也開始幫著媽媽對艾文頗多指責。
“那一次我感覺我對這個家前所未有的陌生，只是一件小事何必搞成這樣呢？后來想想也許這幾年離開了武漢，來到了上海，慢慢的是自己變了，那種陌生是我?guī)Ыo他們的，而不是他們帶給我的，他們一直沒有變?！卑脑谡f這話的時候腦海在回想著什么，到底這種陌生感的建立是如何演變的，我無從知曉，也不想刨根問底，我想這是艾文心中的隱痛，我不應該再去揭那塊傷疤。
“我接到老爸的電話時，我是完全癱軟下來了你知道嗎？我一點都不相信媽媽就這么走了，我這三年多想回去道歉，多想回去看看他們，可是每次我都自我催眠我的工作已經讓我忙得不可開交，還有各種聚會旅游，根本沒時間再回去，可這些只是掩飾的謊言，真正的原因我是怕那種陌生感會越來越重，我怕那年春節(jié)的回憶再次在現(xiàn)實中上演。我的懦弱，我的自私完全抹殺了我對爸媽的感情?！?/p>
艾文對我說，這次他回去參加母親的葬禮時，他父親照樣驕傲的向親友們介紹著他，一個知名銀行的高級理財師，在上海工作。說著兒子有多孝順父母，多聽父母的話，每次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帶回來給他們。這次聽到母親快不行的消息，連夜搭乘了第一班飛機趕了過來想見他母親最后一面。
“我爸告訴我，我媽是前年查出來胃癌的，那時已經是中期了，醫(yī)生也表示最多只有一年多的時間，我爸是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我的，但是被我媽否定了，她怕影響我工作。她其實對她那年的相親安排和之后的態(tài)度一直在自責，她自責什么啊，錯的人是我啊。去年老媽60歲生日，老媽臨近春節(jié)，就把家里打掃了一遍，等著我回來，她也一直相信我會回來，除夕夜準備了一大桌的菜，可是最后終究是沒有等到我。”艾文說他老爸和他暢談了一次，把這些年兩老是怎么過來的都說給了艾文聽。
艾文這一等卻讓他們整整等了三年，于他母親而言是等走了一輩子，一個沒有任何問候的三年，這三年來艾文的消息他們一概不知，他們也怕，怕兒子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疏遠，所以為了不讓他分心，他們也沒有主動聯(lián)系艾文?！?/p>
“我想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讓媽媽帶著遺憾去了另一個世界，她是到死的那刻都在說想再見我一面??！”說到這里，艾文終于忍不住得哭了出來，眼淚一個勁的往外流，整個臉扭曲得讓原本帥氣的外表再也承受不住逝母之痛，哭的這么狼狽的艾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久久不能停歇，到底在他的心底是積藏了多少的委屈多少的傷痛，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時的他真的有很多對媽媽的道歉想親口說給她聽，許多對母親的感恩想親自報答。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
那晚，艾文徹底醉了。那晚，一個看似無堅不摧的艾文有史以來第一次癱倒在地上，第一次在馬路上咆哮，在黃浦江邊狂喊。
有時候的遲到就是一輩子，再也沒有辦法對自己的親人鬧脾氣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之所以我們可以耍性子都是因為他們是我們的親人，親人間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不能立刻就說的呢，千萬不要等已然遲到才追悔莫及。
總是向你索取 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 裝作輕松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 轉身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 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風捎去安康
我愿用我一切 換你歲月長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