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是一種禮貌,暗地里蓋一座城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無可救藥
? 1.穿白衣的明亮少年
? 陽光慵懶的午后,微風把操場上的銀杏葉吹的沙沙作響,紅色塑膠跑道上的樹影斑駁延伸著動人姿態(tài),天空浮著的云像校門口的棉花糖綿軟。有個身影傾然朝著我走過來,白衣短發(fā)身形修長,離得近了我才看清來人是莊宵明。
? 莊宵明嘴角勾著笑意輕聲喚我名字。
? “白忻?!?/p>
? “嗯?!蔽业哪橆a噗紅嬌羞的低下頭,小聲應了他。
? 下一秒他伸手捧起我的臉頰,目光如水的看著我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 一個吻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輕薄的好像是三月桃花卷攜著消毒水的氣味。
? 消毒水的氣味……
? 我憋住了呼吸猛然睜開眼睛,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緊接著耳邊是母親大人親切的嘮叨。
? “都日上三竿了還在睡,我們老家的豬都比你勤快!”
? 母親大人罵罵咧咧的將房間打掃干凈后在我睡意全無的絕望中離開了。
? 我埋頭躲進被子里,剛才的夢是徹底回不去了。此時的我頭痛欲裂,昨晚同學聚會喝的幾瓶啤酒還在支配著腦袋,這也難怪我會夢見莊宵明了。昨天晚上見到他時,那個招人喜歡的模樣一點兒都沒變。
? 我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準備泡杯茶來醒醒酒,就在這個時候床頭柜上的手機響起來。
? “喂?”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廣場舞標志性的節(jié)奏感,接著是一個與背景音樂格格不入的聲音。
? “醒了?”
? 這聲音溫柔中帶著磁性,像是加了冰的摩卡一下子敲響我的腦袋。我匆忙點亮手機屏幕,來電顯示上面“莊宵明”三個字清晰的有點刺眼。
? “剛剛…剛醒?!蔽业纳囝^不知怎的打了結,話說的磕磕絆絆。
? 那頭傳來柔聲的笑,“嗯,我在你家樓下。有空下來吃早餐嗎?”
? 是我還沒清醒?莊宵明怎么可能對著我笑,還約我吃早餐。我下了狠心揪住大腿猛的一捏。
? 唔!是真的痛。痛的我連樓下“小蘋果”的音樂聲都聽的更加真切。電話里對著我笑的人是莊宵明沒錯了,而莊宵明是在我家樓下也沒錯了。
? 我換了衣服就匆匆下樓去,剛出電梯口就瞧見一個身影站在單元樓的過道上。日光灑在他的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長,莊宵明朝著我揮了揮手,狹長的眼睛也隨之上揚像是樹枝頭冒出的春色,特別抓人。
? 我暗地做了兩次深呼吸才朝他走過去。
?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這兒的?”我故作鎮(zhèn)定的問他。
? 他朝我走了兩步,好似故意拉進我們之間的距離。我抬頭想要偷看他一眼,好巧不巧與他的目光交匯。
“昨晚喝醉了是我送你回來的?!?/p>
? 他聲音里帶著曖昧,就像這件事本身令人遐想一樣。我不習慣的避開他的視線,卻感覺莊宵明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的身上。
? “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p>
? “沒事,”他問我,“酒醒了沒?”
? “醒…醒了?!?/p>
? “是么?怎么臉還是紅的?”
? 聽他這么說,我伸手去摸是有點發(fā)燙。余光再次感受到他的存在,我暗自腹誹,有誰被人這樣盯著能不臉紅啊。
? 他像是猜到我心里的想法,別開臉也不為難我了,一雙長腿往外邊邁出去,“走吧,去吃早餐。”
2.深夜的語音通話
? 小區(qū)門口的早餐店里,莊宵明拿了我喜歡喝的旺仔牛奶另外點了兩份煎餅果子四個包子和一盤咸菜,這架勢好像是專程為了來吃飯的。但第六感告訴我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 我拿著紙巾將面前的桌子擦干凈問他,“怎么想起請我吃早餐?”
? “你忘了?”
? 他遞筷子給我,語氣里竟然還帶了點委屈,“我以為昨晚你說的話都會算數的。”
? 昨晚?我說的話?
? 我努力回想昨晚的經歷。昨天晚上的高中同學聚會我原本是不準備去的,畢竟相熟的幾個老同學時常會見面,跟不熟悉的人也沒什么話題聊,但架不住陳曦有顆八卦到死的好奇心。她聽說畢業(yè)以后班里成了好幾對,又分了好幾對,據說分手的情侶里面就包括莊宵明和遲曉曉。這樣的驚天大八卦她怎么能錯過,于是拗不過陳曦的我只能陪她去了。
? 然后我就在其中看到了姍姍來遲的莊宵明,他穿了件十分日常的運動外套,在一群精心打扮過的同學里顯得突兀卻依舊耀眼。接著酒過三巡大家都醉了,不知道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非要玩真心話大冒險,我沒怎么玩過輸的很慘……
? 所以是我對他做了什么違反亂紀的事情?我又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夢來,臉頰染上一片緋紅。
? “對不起,我不記得昨晚說了什么了。”我低下頭做出一副打算抵死不認賬的樣子來,心想,反正大家都喝醉了,就算我說了什么真心話都不作數!
? 莊宵明看著我的樣子有些無奈,從衣服兜里掏出手機來提示我。
? “昨晚我們加了微信你記得嗎?”
? 唔…我搖頭。
? “那你給我打電話的事情也不記得?”
? 我塞了口包子,含糊回答,“不記得了?!?/p>
? “好吧?!彼麌@口氣不說話了,我們就這樣安靜的把桌上超額分量的早餐吃完。
? 出了早餐店他轉身看我,細長的眼尾下一顆小痣隱約閃了光。半響他才開口,“昨晚話我錄音了,你要是想起來了隨時來找我。”
? 說完他伸手觸碰我的頭發(fā),像是在給一只乖巧的金毛捋毛般摸了摸,走了。
?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糟糕的預感越發(fā)明顯。我慌忙摸出手機來點開和他的對話框。
? 昨晚凌晨兩點,我竟真的他撥了語音,并且通話一個小時四十五分。緊接著是凌晨四點的對話框里,莊宵明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過來,只有一個字。
? 好!
? 3.你好像很閑的樣子
? 我這人酒品很差,喝多了就會鬧事等第二天醒來又完全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想著莊宵明反常的態(tài)度,我不禁懷疑自己是真的對他做了什么違法亂紀的事情。
? 當然這一切合情合理,用陳曦的話來講。莊宵明就是我掙扎多年也擺脫不得又接近不了的白月光,我能答應陪陳曦去參加這次同學會,大半原因是因為我想見他。
? 思緒像馬路對面的人潮涌來,在我印象里,莊宵明總是我行我素的樣子,不融入任何群體,仿若一顆孤傲的星球圍繞自己的軌道自轉。而我與他的最初的交集緣于高二開學典禮時,我對他進行的一場惡作劇。
? 掌聲轟鳴的學校禮堂內,少年信步踏上演講臺將寫好的稿子攤開,“尊敬的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轉校生莊宵明……”
?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莊宵明穿著一身嶄新校服站在臺上做自我介紹。禮堂里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視他,唯獨我將頭低下,白色稿件在手里慢慢攤開,演講臺上傳來的講話聲與我手中的稿子重疊。
? 是了,那天的我偷換了莊宵明的演講稿,這場演講本該是成績排名第一的我,卻不想被莊宵明截胡了。我氣不過的偷換了演講稿是想讓他出丑,卻沒有預料到莊宵明竟將稿子一字不差的記了下來,進行了一次完美的開學演講。
? 我將稿紙合上,仰頭認真看著講臺上的人,震驚是有,愧疚是有,心虛是有,傾佩是有。
? 開學典禮結束后我神使鬼差的在禮堂外攔住了莊宵明。
? “有事?”
? 他看我,一頭干凈的短發(fā)露出清俊的五官。我心頭一悸隨即從筆記本里拿出稿紙,故作坦然遞給他,“你的演講稿是我拿的,還你!”
? 此時,我心中早已經做好被他數落的準備。不想他只是平靜的說,“我知道,剛才去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你了,你好像很閑的樣子?!?/p>
? 還有什么是比被自認為的對手不放在眼里更扎心的事情?
? 他接過我手里的稿子后,就這樣從我身旁走開了,背影孤傲,像極了武俠小說里仗劍天涯的俠客,而這很好的激起了我的勝負欲。往后的一段時間里,我故意處處與他作對,不管是競賽名額,還是匯報演出甚至是衛(wèi)生打掃區(qū)域只要跟他沾邊的,我都要爭一爭。但往往都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我被他當做了空氣處理。
? 起初我還以為他是對我的偏見,依舊不懈努力的與他作對,時間久了我發(fā)現不僅僅是對我,莊宵明猶如自身設了屏障,冷漠的阻隔了每一個想要接近他的人,無論是善意還是愚弄,他都會通通漠視。不過這其中并不包括班花遲曉曉。
? 對于莊宵明待遲曉曉態(tài)度和善這件事,陳曦是用“英雄難過美人關”來解釋的。至于莊宵明為什么是英雄,陳曦有著非于常人的理解。
? “你能想象莊宵明在天臺給一盆快死的花澆水么!”
? 陳曦說這是大掃除那天她去天臺時親眼所見。聽她夸張的表述,正坐冷飲店寫作業(yè)的我被逗笑,我們兩人打鬧做一團,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遲曉曉和悅的聲音傳到耳朵里。?
? “宵明,你喝什么?”
? 我的笑聲頓住,又聽另一個聲音說。
? “蘇打水。”
? 這時陳曦比我先反應過來,識趣的埋頭解題,而我厚臉皮的轉頭沖他們打招呼。
? “好巧啊,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你們。”
? 莊宵明自然是不理我的,他垂著眸子走到一旁的空位坐下。遲曉曉倒是好脾氣的朝我點了點頭,隨即也走去了莊宵明那兒。
? “白忻,你心真夠大的。得罪了莊宵明還好意思跟他打招呼,要是我早就繞道走了?!?/p>
? 陳曦爬在桌上壓低聲音對我表示崇拜。
? 我伸手去撥亂她的頭發(fā),眼神卻是不經意的撇向莊宵明那邊,遲曉曉正跟他說些什么,卷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像振翅的蝶。莊宵明雖說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在遲曉曉笑語嫣然的時候他都點頭回應了。
? 我收回目光打算繼續(xù)做題,筆在手轉了幾圈覺得沒有頭緒,于是戳戳陳曦的手肘叫她回去了。臨走結賬時,我算了下自己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剩余,于是將莊宵明他們那桌的錢也一起付了。
? 陳曦瞪大眼睛看我,“你發(fā)財了?”
? “我這是道歉?!蔽页柭柤??!拔夷赣H大人說吃人嘴短,莊宵明這次就不會再跟我計較了?!?/p>
? 這個方法我屢試不爽,不管是幼兒園電動火車被我玩壞的小胖子,還是初一暑假作業(yè)被我弄丟的同桌,都是這樣輕松搞定的。但我沒曾想到自己會在莊宵明這兒栽了跟頭。
4.我跟你們不一樣
? 星期一的早上遲曉曉找到我將那天多付的錢全都給了我。我目光在那張二十元的人名幣上掃了一眼,而后抬頭看著遲曉曉那張漂亮的臉蛋。
? “宵明讓我給你的?!彼f,“我知道喜歡他的女生很多,但是幫他付錢這件事還是省了吧,他不喜歡?!?/p>
? 遲曉曉得語氣里帶有與生俱來的驕氣,聽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要開口解釋,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我想請的人是莊宵明又不是她,于是把錢接過來揣回褲兜里。
?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食堂里截住了莊宵明。
? “為什么把錢還給我?”
? 我在對面位置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莊宵明沒料到我直接問他,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餐盤的菜都沒吃兩口就準備離開。
? 我眼疾手快,先一步搶了他放在餐桌上的學生卡。然后勝利的朝他揮揮。
? “給我。”
? “不給。”我沖他做個鬼臉,“給你兩個選擇,請我喝飲料,不然下周六跟我去凌云山上看流星雨?!?/p>
? 他清秀的眉頭蹙起來,目光凌厲幾分,就連眼下那顆痣也變得尖銳。那一瞬,我以為他生氣了,心里還多出了小小的得意。不想下一秒他漆黑的眼眸沉寂下來,突起的喉結滾動,似乎要把剛才的話咽下去。
? “白忻,”他語氣急促,“我知道能在這兒讀書的學生大都家里條件不錯,但是……我跟你們不一樣。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p>
? 我炫耀般抬起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的話猶如憑空擲進湖水里的石頭,蕩起心中一片漣漪。我很困惑,但莊宵明顯然沒空滿足我的好奇心,端起餐盤離開了。
? 他的學生卡還在我手上,卡上映著他那張端正俊秀的臉,一時興起的惡作劇我竟不知道該怎么收場。
? 我抬頭,目光透過玻璃窗看見食堂外遲曉曉正在等他,莊宵明走過去接過遲曉曉遞給他的牛奶,兩人朝教學樓走去。
? 我望著他的背影發(fā)呆,想象他是一道落水的月光,魚網無法將他打撈上岸,魚群也不能親近他,唯獨遲曉曉是一碗撈月的水,他的話還腦中重復,我忽然覺得不論他與別人有什么不同,但對遲曉曉確是不一樣的。
?
5.流星雨夜的邀約
? “白大小姐,我嚴重懷疑你是在作死!”
? 盡管莊宵明沒答應我的邀約,周六晚上我還是上了凌云山。陳曦一邊揮手驅趕四周的蚊蟲,一邊向我抱怨,“這都快十二點了,莊宵明要是不來,我們可就獻身不成變獻血了!你看看這山頂的蚊子,肯定八百年都沒遇到過我倆這么無私奉獻的年輕人了。”
? 我沖她翻了個白眼,盤腿靠在山頂的涼亭上,“他學生證還在我手上,肯定會來的?!?/p>
? “你不覺得他去跟老師告狀比爬一個小時的山來的容易?”
? “嗯……”
? 我遲疑,心里也沒底。其實看流星雨并不是我一時興起的,上周收作業(yè)的時我無意間看見莊宵明桌上有張被書壓住的雜志,翻開的那頁正大篇幅報道今天這場百年難遇的英仙座流星雨。
? 因為難遇,所以他會來吧。
? 心里的石頭一直在往下沉,我百無聊賴的將從天文社借來的望遠鏡拿起來研究,下午走的急忘了問天文社長望遠鏡怎么用,我透過模糊的鏡頭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 “看到了沒有?” 陳曦好奇的湊過來。
? 我搖頭,搗鼓半天還是一片模糊,因此特別沮喪。
? 身邊傳來一串腳步聲,陳曦在一旁拍拍我的肩膀小聲叫我,“白忻?!?/p>
? 我應了一聲,又聽見一個聲音頭頂傳來,“會用嗎?”
? “不會,黑不溜秋的?!?/p>
? “給我吧?!蓖h鏡被人拿走。我以為是陳曦,還想著她跟我不過是半斤八兩,看過去才發(fā)現莊宵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面前。
? 我有些激動的叫他,“莊宵明,你來了!”
? 他食指放在嘴邊示意我安靜,然后在旁邊坐下。修長的手調整著望遠鏡兩邊的參數,稍長的碎發(fā)蓋在他額頭上,眼瞼是淡淡的烏青,我望著他認真的模樣入了神,直到他調好后將望遠鏡放在眼前才回過神來,目光跟隨著他望的方向眺望,此時天空依舊是黑蒙蒙的,烏云還沒散開,我心虛的戳戳手指?!敖裉臁鞖夂孟癫惶?。”
? “嗯。”他依舊拿著望遠鏡朝遠處望,下額抬高挑成一條清晰的弧線。 “新聞報道流星雨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到兩點左右,應該快了?!?/p>
? 原來他真的是在關注這場流星雨,好像只是一瞬的事情,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空逐漸清晰起來,幾粒星辰隱約閃爍著光芒,緊接著天空像是一張潑墨的畫布,越來越多的星星被點亮。
? 過了一會兒,陳曦突然指著一處驚喜的蹦起來,“流星!流星!”。
? 她隨即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我希望今年能看一場杰倫哥哥的演唱會!”
? “你門票費存到了嗎?”我故意拆臺,她氣鼓鼓的作勢要敲我的頭。我們兩個嬉笑著打鬧起來。
? 莊宵明不跟我們鬧,起身走過去靠著外面的柵欄,風把衣袖吹的鼓鼓的,像即將啟航的船帆,他望著天空的星芒,眼里前所未有的裝滿了亮光。我再次湊過去嬉皮笑臉的問。
? “你許了什么愿望?”
? “沒有許愿?!?
? “是么,”我連忙指著天邊又一顆劃過的流星叫他,“那快點!機會難得吶!”
? 他苦笑,難得的回應我但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語,“我的生活早已經被規(guī)劃好了,不會出現意外也不需要多余的期望?!?/p>
? 他的聲音像沒有成熟的橘子澀口,為什么會這樣呢?連想到上次在食堂他同我講的話,疑惑更深,于是急迫的說。
? “怎么會?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的。”
? 他看我一眼,眼睛藏了淡淡的哀愁?!澳悴粫靼?。”
? 他說我不會明白,就像是否決了我們之間溝通的渠道,告訴我沒有窺探的權力。我有些失落,但還是調整了情緒轉移話題。
? “這場流星雨那么難得,你是不是該感謝我!”
? 我邀功似的朝他眨眨眼,以為他至少會說聲謝謝,然后本姑娘再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原諒他之前的種種不當行為。但他依舊我行我素的剝了我的面子。
? “把學生證給我吧,該回去了?!?/p>
? 他把手攤開放在我的面前,眼睛恢復往日的平靜。
? 我氣急敗壞的看他,這個人的不解風情本姑娘今天算徹底領教了。我攥緊拳頭努力咽下想要懟他的怒火,從包里掏出學生卡擲在他懷里?!斑€你!”
? “謝謝?!?/p>
? 只是一瞬,仿佛耳朵出現了幻聽。頭頂一顆流星墜落,他的眼中裝滿星河,莊宵明已經背過身往山下走去了。
6.相信他
? 那晚后,流星雨成了我們三個人之間的秘密,沒有人提起。而在流星雨夜晚,莊宵明不愿意提起的秘密卻像掩埋在沙塵里的隕石被風一吹,浮于表面。
事情的發(fā)生始于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晚自習,那段時間莊宵明對我的態(tài)度暖和許多,空余時候甚至愿意給我解答幾道數學題,那晚我習慣性的要去找他講題,同桌的男生突然拉住我的衣袖小聲說。
? “白忻,你別跟莊宵明走的太近?!?/p>
? 同桌向來是個愛管閑事的,我并沒有在意。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受到輕視,他又故意加大聲音說。
? “你不知道,這次的保送名額下來了,我們班只有一個老曹給了莊宵明。他肯定是走了后門,你離他遠點。”
? 教室里本就安靜,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教室每個人的耳朵里,大家目光紛紛投在莊宵明身上如同刀光劍影想要破開他的身體。
? 莊宵明自然也聽到他說的話,握筆的手在草稿紙上停頓,卻不抬頭,教室里討論聲越來越大。
? 我用力扯出衣袖,看著同桌因為教室里喧然的氣氛得意洋洋的臉,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我相信老曹不會不公平,也相信他?!?/p>
? 一瞬間,教室里的目光又投向了我。那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見我擰眉冷目的樣子,又都乖乖的收回了目光,唯獨莊宵明嘴唇微抿的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后他從座位上起來朝老曹辦公室走去。
? 教室里的議論聲再次響起,莊宵明之后就沒有回來。有人揣測莊宵明是跟老曹告狀了,也有人說是老曹本就不滿意莊宵明走后門讓他回去了,等到一星期后,我去辦公室拿作業(yè)時正好遇到老曹跟一位中年女人談話,莊宵明站在女人的身后臉色沉的像是要下暴雨的天。
? “這次保送的機會很難的。我好不容易幫他申請的,結果這孩子居然說放棄!”
? “曹老師,我知道,我一定勸他。”
? 女人抓了一把臉頰的碎發(fā)往后撥了撥,“您也知道我們家情況特殊,宵明他爸爸是抗擊非典去世的醫(yī)生,是英雄!這個名額也是宵明應得的是吧!”
? 話剛說完,莊宵明的眉頭皺的更深,我在老曹的眼神示意下拿了作業(yè)就匆匆走了。一踏出辦公室的門,就聽見身后有了腳步,然后是莊宵明叫我的聲音。
? "白忻。"
? 我不得不止住腳步回頭,看他目光有些試探的問我,“有空嗎?”
? 我一愣,點點頭。
? 往后回想起那個舉動,像是一陣風經過枝椏在陰影下終于有了交錯點。我不知道他是因為碰巧需要一個傾訴對象,還是只愿意相信我。課間休息的樓道上,我抱著作業(yè)低頭看鞋尖,莊宵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的秘密被攤開來,一字一句都令人心疼。
? 他讓我知道了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因為至親的逝去徹底崩塌。也知道了一個母親強加在孩子身上的期望如同大山沉重。更是明白了一個人可能因為“特殊待遇”遭受非議而隱藏起自己真實的性格來。
? 下午的陽光慢慢爬他的臉上,他的心事說完眉頭也舒展開來,“白忻,你說的對,人應該為自己而活。那個保送名額我拒絕了,我會參加高考去來證明自己。我想父親也會為我高興的?!?/p>
? 我有些佩服他的勇氣,也明白他這樣做的原因。
? 上課鈴聲響起,我們加快步伐朝教室奔去,人群中他突然問我,“白忻,這世界會好嗎?”
? “會的。一定會的?!?/p>
? 我回答的無比肯定,我不是相信這個世界,而是相信他。
?
7.醉酒的事
? 整理好思緒,我撥通了陳曦的電話,想要從她那兒了解一下昨晚的事情。她倒好,接通電話后不等我問就一股腦的講了出來。
? “白忻!你都不知道昨晚你當著所有同學強吻莊宵明的樣子簡直太酷了!"
? 什么?
? “哎喲!我看到遲曉曉的臉都綠了……”
? 我咽了咽口水,這驚人的信息量讓我有點消化不了,想到莊宵明對我明顯轉變的態(tài)度,一個念頭冒出來,難道他是扮豬吃老虎,要讓我肉債血償?
? 我后頸一縮,打了個寒顫。這不像是他的做事風格啊。
? 不等我消化完,電話那頭的陳曦又繼續(xù)問我?!罢O,我說畢業(yè)后那么多你就沒去找過莊宵明?”
? 這句話提醒了我,我現在最應該的是去找莊曉明問清楚。
? 其實畢業(yè)那么多年,我不是沒有關注過他的動向,相反的我清楚他如愿考上了醫(yī)學院去成為像他父親一樣優(yōu)秀的醫(yī)生,也看見他去敦煌在遼闊的曠野拍攝星空圖,甚至了解他做了八年的自愿者和很多人一起去幫助福利社的孤兒。
? 醫(yī)院門診樓下,我看著莊曉明從里面匆匆出來。他白大褂解開領口兩個扣子,聽診器搭在肩膀上眼睛微微拉成條長線。他也看見了我,伸長手臂朝我招了招,很快就跑到我面前,“怎么來了?”
“手扭了來找醫(yī)生看看。”
? 我裝作不經意的指了指腳下一堆剛在超市買的生活用品,這些全是我走到一半慫了,折返回去為找他準備的借口。
? 他眼神在我手腕瞟了一眼,嘴抿笑了。
? “走吧,去辦公室我?guī)湍憧纯?。?/p>
? 他也不拆穿我勾身幫我提起購物袋,我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們的眼神會不經意停在我身上而后朝他刻意的使眼色,他都笑著一一應付了。
我不禁感嘆,這么些年,他的變化真大,從前的他才不會主動跟人示好。
? 期間遇到一個戴黑色鏡框的中年男人叫他,莊宵明很禮貌的稱呼他“遲老師”。
? 我看著那個背手走過去的“遲老師”,覺得有些眼熟,應該是以前見過的,但又想不起來了于是忍不住的又回頭看了看。
? “他是遲曉曉的父親,也是我讀研究生時的導師?!?/p>
? 莊宵明的提醒讓我一下子反應過來,神使鬼差的問了句,“所以你跟你導師的女兒分手了不尷尬嗎?”
? 話音未落,莊宵明的腳步停住。他回頭定定的看著我,“你認為我跟遲曉曉之前在交往?”
? 難道不是么?
? 我點頭承認,莊宵明突然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問我,“為什么會怎么認為?”
? “高考結束那天的聚會,我…我看你們一起走的?!?/p>
? 高考后的晚上,我看見他騎車載遲曉曉回家。遲曉曉的白皙的手臂環(huán)在他的腰間,大雨過后的風清爽又溫柔,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面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燈光籠罩在他們身上。那個畫面時常出現在我的夢里,像是一部慢鏡頭的電影,苦楚又心酸。
? “原來是這樣,我們家和遲老師他們是世交,父親過世之后我就一直住在遲老師家里?!?/p>
? 我像是一把鎖找到了鑰匙,猛的抬頭看著他,莊宵明也目光坦然的看著我。“也難怪你會誤會?!?/p>
? 原來如此,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興許是休息時間,辦公室里面沒人,就只剩我們兩個??諝庖凰查g凝結。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到頭來還是莊宵明先開的口。
? “昨晚的事真不記得了?”他再一次的問起,不同于早上故意捉弄我的樣子,而且特別認真看著我。
? “我……喝斷片了?!?/p>
? 我撓撓頭確信自己是真的遺漏了特別重要的事情。
? 他掏出手機來,翻找片刻將音量調到最大,錄音里我們的對話清晰。
? “白忻,你知道克卜勒定律么?各個行星繞太陽公轉周期的平方和它們的橢圓軌道的半長軸的立方成正比。?!?/p>
? “嗯,所以呢?”
? “所以宇宙萬物都具有規(guī)律的,比如四季更替晝夜交換以及我曾經無趣的人生軌跡,但你好像是不被命運安排的意外,從一開始處處與我作對到后來義無反顧的選擇相信我,這都是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不會那么糟糕的理由,所以我喜歡你,如同你本身一般,沒有原因,不講規(guī)律?!?/p>
? “唔……那你這算是告白嗎?”
? “算吧?!?/p>
? “那你要好好對我哦?!?/p>
? “好!”
? 錄音結束,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溫柔的摟在了懷里。所以,昨晚才不是我酒后吐真言,而且他這通及其理科生的浪漫告白?
? 我一把推開他,特別懊惱的質問,“那你怎么現在才來找我?”
? “傻瓜,因為現在的我才是最好的我啊。”
莊曉明日記本里白忻不知道的三件事:
? 2012年4月30日
? 又撞見那個跟我作對的女生了。她今天居然請我喝飲料,請客這種事第一次不應該是男生么?明天一定要把錢還給她。不過她真的……還挺可愛。
? 2013年6月9日
?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次見她了么?要不是曉曉扭傷腳必須送她去醫(yī)院,我或許還能有機會跟她說一句,再見。那樣我們就還能再見吧。
2020年5月20日
曉曉打電話來說今天同學會她也去了,時隔八年趕去見她,竟然比第一次上手術臺還緊張。喜歡她的事終究要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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