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對這張方寸大小的屏幕,藍色的、一閃一閃的鼠標指針,和童年的紅色書包已經(jīng)有十二個小時了。然而,他的腦袋卻始終都是空蕩蕩的,完全不像以前,他感覺自己的靈感仿佛在一瞬間被某個神偷給偷走了。
他是這個城市里最著名的連載小說家之一,以其著名的《鐘》系列而聞名。讀過他小說的人都不禁感慨到他“視野之廣袤,思想之深邃”。
在《鐘》這部小說里,佚名先生為我們刻畫了不同時代生活中眾多人的縮影。這些人物有的迷茫躊躇,有的卻在不斷前行。閱讀著他的文字,我唯一能感慨的便是他思想之深邃,見識之遙遠(感覺他從來就不缺乏刻畫的對象)。從屋內(nèi)裝扮談到個人性格,從處事細節(jié)談到外星人,他就像一個魔法師,用筆(準確來說是魔棒)完美的把所有的人物糅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看似混沌無章,實則亂中有序的大舞臺。高超。
他想到“思路不斷”這句話,苦笑一聲,現(xiàn)在對他而言寫作絕對是件痛苦無比的事情。但若是以前的話這些絕不是問題。人物融合、事件交融,筆就好像他的另一個器官,是一汪泉水,是自然而然的運用…
他把雙肘撐在桌上,合十,架著頭,雙眼牢牢地盯住墻上的時鐘。時針無情地繼續(xù)往前旋轉(zhuǎn)著,卡擦卡擦地響著。他眼睜睜看著與十二點從周角,鈍角,再變成了銳角——眼看即將湮滅不見。
“噢!上帝!殺了我吧!”他翻了個白眼。
他繼續(xù)盯著墻上的時鐘,盯出了神。
“白色的,黑色的,白色的…”他暗自思忖,“夾角應(yīng)該只剩下15°了吧?!?/p>
他的身體一軟,便向靠背上躺去。不抱希望了,這點時間壓根想不到什么。座椅嘎吱了一聲,仿佛也在同情著他的遭遇。他的思緒在不斷掙扎,但此時也僅僅是虛空中不斷衍生湮滅的正負電子,在這兒憑空出現(xiàn),然后碰撞,發(fā)出微弱的閃光,然后再次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他感覺自己正在慢慢變小,而時鐘卻變得越來越大。慢慢地,他竟感到自己正在不斷地下墜,下墜,最后竟然落到了近乎無限的鐘的白色表面上。他的頭則正好卡在了時針和分針之間的間隙里!“咣”的一聲,紅色的書包重重地打在了一旁的地上。
又是“咯噔!”一下,地面隨之一震,分針向他逼近了一步。指針鋒利的刃上上折射出冷峻的光輝,他感覺這刃就像規(guī)則和宿命,如果不去遵守便會被切成兩段。他即將被命運扼住咽喉。
“如果拖稿,讀者會不滿意的,責任編輯會發(fā)火的,沒有人會來看我的文章…沒有人…”
“可惡!快想?。 彼Ьo牙關(guān),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雙頰,不停搓揉著,那力道好似要搓下一層皮。他的臉扭曲變形,嘴巴也被拉得長長的,活脫脫成了蒙克《吶喊》里的主角!
這時,紅色書包張開了它的嘴,變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獸,一口將他吞了進去。他尖叫著,進入了怪物的體內(nèi)。
原本白與黑的的世界被混淆,被分解,最終竟顯現(xiàn)出彩虹般的世界。色彩在碰撞,人物在碰撞,時間也在碰撞。這是一種自發(fā)的,多元的碰撞而非外力使然,這是純粹的自然,而非讀者的逼迫與意見。
“我回來了?!弊骷腋锌艘宦?。
他看著彩虹色天空中兩個指針重合的陰影,無奈卻又欣喜。
他找回了比讀者更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