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三輪突突駛進(jìn)村時,天正擦黑。二叔把年貨捆在車斗里,顛得我屁股發(fā)麻。村口老槐樹還在,紅布條被風(fēng)吹得直晃,誰家油鍋正滋滋響,八成在炸丸子。
一大早,壓水井把鐵桶砸得哐哐響。我爸在院角殺雞,雞爪子蹬起一地黃土。熬好的漿糊燙手,我踩著磚頭貼春聯(lián),去年留的舊膠痕得用指甲摳半天。灶屋里飄出蒸棗花饃的甜味,我媽喊我去剝蒜。
除夕夜擺了六碗八碟,銅火鍋里白菜燉豆腐滾著泡。三爺抿了口彩陶坊,又開始講五八年吃樹皮的事。今年沒等他說完,隔壁小年輕就放起了加特林煙花,震得狗窩里的阿黃直叫喚。微信群跳出一堆拜年表情,我搶了個三毛八的紅包。
初五雞叫三遍,我媽往我行李箱塞油饃,塑料袋窸窸窣窣響。我爸突然往我兜里塞了把炒花生:“火車上吃?!比嗆嚢l(fā)動時,他倆的影子讓晨霧洇成了灰團(tuán)子。路過村頭麥地,看見王伯在澆冬水,新修的高鐵架從他身后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