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今天下班后,為緩解左腿因為幾年前徒步而落下的傷,就圍著住處附近的街區(qū)跑了跑。
返回住處時,恰好遇到了管家Torphy,也不知怎么的,就聊了起來。
Torphy是非洲加納人,個子不高,但是顯得十分壯碩,和大部分黑人一樣,略帶卷曲得頭發(fā)和絡腮胡子,黑咖色得皮膚,在夜里的燈光下泛著光。
他見我朝他走去,就趕緊給自己套上一件外套,朝著我笑了笑,露出一條白牙。
他來這個國家,已經(jīng)是第六年了,曾經(jīng)矮小瘦弱,只能在老家養(yǎng)養(yǎng)牛,幫工地裝裝電燈,打打雜工,家里有五兄妹,他排行老四。
幾年前,經(jīng)朋友介紹,來到了現(xiàn)在的國家,成為了小院的管家,平時負責打掃衛(wèi)生,照料院內的花草,采購住宿的日常用品。
或許是因為地域信仰的緣故,他也是穆斯林,所以說話間,每次說到感嘆或激動時,他都穿插著“阿拉,阿拉”的。
起初他是想給我介紹健身的好方法,因為一次偶然,他看見我在陽臺上照葫蘆畫瓢得練著“金剛功”,加上我剛跑步回來,一頭大汗的上天臺取浴巾。
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他的家人。
他來這邊快七年了,想要早些賺夠了錢,可以回到老家去做事情(他們那有豐富的礦場資源,黃金),在非洲,經(jīng)濟情況不好,教育落后,光是讀書,是換不來工作的,他得先養(yǎng)活自己,然后養(yǎng)活妻子和兩個孩子,還得存錢為了以后自己做事情。
(這倒令我挺驚訝,因為雖然他頂著一嘴絡腮胡,但是怎么看也不過二十來歲,但后來他告訴我,他今年32,比我還要年長上幾歲,他認為自己是很年輕的,能夠找到這樣的工作,能夠有希望賺夠錢,很幸運。)
他告訴我,他的兄弟姐妹,都在不同的國家,做著不同的工作,有錢的親戚,去了漂亮國和加大,在當?shù)刈銎鹆斯ぷ鳎蛘呔偷貐④?,似乎能取得當?shù)氐氖裁凑叻龀?,但這也需要一筆對于他而言,高昂的費用,每次回家或者通話,都會邀請他離開現(xiàn)在的地方,想辦法把他也帶到漂亮國去。
我問他,那你怎么不去呢?
他露出一排半月牙,表示他不喜歡漂亮國,更喜歡C國,雖然他的家人都喜歡漂亮國,但那是因為他們不懂,不認識C國人,C國人不欺負人,就算你為他們工作,他們也不會壓著你,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平等的,你給他多少,他就還給你多少。
說著話,他做了個將雙手重疊在胸前,一并推出,然后又返回心臟處,有股推心置腹的味道。隨之說到漂亮國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時,將兩手平行上下疊放在一起,向下壓。
我好奇問到,可如果去了漂亮國或者加大,是不是可以拿到更高的工資?
他伸手撐了撐坐著的石墩子,說是的。但他不想做違心的事情,他的認知世界里,漂亮國并不好,雖然很多人都更加推崇漂亮國的強大,但他更相信C國會比漂亮國更加強大。說著他將右手握緊了拳頭,來回揮舞了兩下。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答案,但他似乎很確信。
他接著說,給C國人做事情,他是從心底愿意的,因為在非洲,很多東西都是C國人建起來的,而且他能感覺到平等。雖然他很需要錢,但是如果是心里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沒有錢,他也愿意做。
(我們沒有給人造夢,而是從骨子里的溫良,行大于言)
我問到,那你這樣工作,要多久才能賺夠錢呢?他很快的回答,12年。
這可并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我接著問到。
他表示,只要公司不嫌棄他,他就會一直干下去(任勞任怨,因為住處衛(wèi)生一直維持的很好,可這并不是保持的,偶爾聚餐搞得臟亂,他都會很快就打掃干凈)
可這是一段非常長的時間,你要離開家鄉(xiāng),獨自在這邊生活。這對于我自己而言,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的。
只見他打開了手機相冊,翻動著照片,給我看他的妻子,孩子還有家人,這似乎在穆斯林的教義中,是不那么恰當?shù)?,在這樣一個國家里。
他低頭盯著手機,銀光打在臉上,眼底干凈。
“我想要改變我家人的生活,我想要幫助我的家庭?!?/p>
“這很困難,而且你回到老家,已經(jīng)是很久以后了?!?/p>
“是的,但是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對的,我不想離開非洲,我知道這很困難,可我想做點什么,為我的家人,為我的國家,阿拉”
“萬一,我是說如果,結果和你想的不一樣怎么辦?”
“我相信如果你想做一件事情,只要…,就一定可以成功,一直做一直做?!?/p>
他激動得發(fā)音,略帶方言加上我蹩腳的聽力,讓我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傻笑。
“Consistently”他在手機上,敲下這個詞。
我得承認,我有些被觸動到了。在如今的大環(huán)境下,大多數(shù)人都是早起困難戶,別說堅持早起這件事,就是出門走兩圈都是稀有的事情,只能碰巧加偶爾發(fā)生。
他肯定得重復了一遍,我表示我理解了他的意思。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隔壁超市的燈光打在他壯實的臂膀上,我確信,他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也讓我開始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這是我的夢想?!闭f完,他還是保持著注視手機屏幕的目光,沒有抬頭,在黑夜里,我還是能看到絡腮胡被他上揚的嘴角拖動著。
我不禁想到很多年前書本里那個說著“我有一個夢想”的黑人,還有某部電影里,單手抓著鐵護欄,低頭對自己的兒子說“如果你有一個夢想…”
我開始相信,他是有些不一樣的,和我見過的大部分黑人不同,也和大部分“我”不同,我不懷疑,甚至有些期待,他實現(xiàn)點什么。
似乎在我這幾年的網(wǎng)絡里,早已經(jīng)丟失了那種相信努力和堅持就可以成功的勁頭,也陷入“躺平”“提前退休”“因為努力也不一定成功,所以不要努力,看運氣就好”的單元思維困境里。
但是,真的甘心,和不期盼“實現(xiàn)點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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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還斷斷續(xù)續(xù)聊了挺多,聊了如何鍛煉,如何健身,聊了下他家鄉(xiāng)的樣子,聊了聊我的國家。
這文章本就沒什么人會看到,本就是寫給自己游記,可多少還是有點“包袱”和渴望分享的欲望。
去年,看到我國減免非洲百億債務,國內罵聲一片,我認真想了想,泱泱大國,民生為本固然重要,但是在國際地位上的提高,也需要一點點建立起來,最終還是為了人民,我不是專業(yè)出生,也沒有足夠的知識儲備去支持我的言論,但是我真有看到“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絲絲痕跡,我能明確得看到,國家的舉動,正在改變發(fā)展C國家及新興國家對我國得評判和態(tài)度,這是至關重要的一筆。
雖說“國家大事,與我三千月薪有何關系”,但是Torphy卻是實實在在的給我上了一課,無論是對夢想的執(zhí)著,還是對家鄉(xiāng)故土的強烈鏈接。
隨著出國幾年,真開始體會到思想和心靈的強大,才能支撐起外界的喧鬧和污蔑。
于個人,于國家,都是如此。
信念和堅持,信仰和努力。
“C國民族的信仰核心是人,而不是無限放大的權利,和毫無邊界的自由?!?/p>
關鍵詞:Consistently,信仰,國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