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花女》的故事令人吃驚,倒不是說故事本身有什么新意∶交際花的瑪格麗特一直是上流社會追捧的焦點,中產青年阿爾芒也為其深深癡迷,苦苦追求之后方得佳人歡心,然而在金錢,家庭的雙重壓力下,兩人終分道揚鑣,茶花女病逝,阿爾芒在大病一場后追思愛人,終可不得。

一派小資產階級的天真爛漫,甚至莫名有種無病呻吟的可笑,怪不得豆瓣上有熱評稱"如果不是名著,我都不會給它打分。"
不過按如此標準,我覺得我會先給哈代打零分,因為漫長的景物描述并沒有在小小的屏幕的給予我空間感,只是讓我覺得眼睛很疼,但是,我告訴自己,他的書確實擁有不一樣的東西,比如對荒原沙漠那種浩渺之感,于萬物,人不值得一提,都令人肅然起敬。
當然《茶花女》也不是,它的寫法更傾向于將人物放入一個背景,無論是人物還是背景,還是有出處可言,因為具有真實感。
比如那位專職女伴普呂當絲所說的∶
"在巴黎,僅有兩三萬年金的年輕人,也只能勉強維持他們在交際圈的生活,他們都非常清楚,一旦成為瑪格麗特這種女人的情人,他們的錢連付她的房租和仆人的工錢都不夠。但是他們裝作視而不見,并不對她說出他們知道這種情況,他們覺得玩膩了,就一走了事。假如受虛榮心的驅使,他們想滿足她的全部需要,那么他們就跟傻瓜一樣,弄得傾家蕩產,留下十萬法郎的債務逃離巴黎,跑到非洲去丟掉性命。您認為那個女人會因此感激他們嗎?沒那回事兒。而且恰恰相反,她還要說為了他們,她犧牲了自己的身價,同他們在一起時她倒貼了錢。哼!所有這些詳情細節(jié),您認為說起來挺可恥的,對不對?但這些畢竟是事實。您是個可愛的小伙子,我是完全由衷地喜歡,而我在靠人供養(yǎng)的女人圈中生活了二十年,知道她們是什么樣的人,有多高身價,我不希望看到您對一個漂亮姑娘的一時情感太認真了?!?/p>
一語道破所謂"交際花"的本質,受人供養(yǎng),給供養(yǎng)她的人時刻"新鮮"的愛情,至于是否出于本心,那并不重要,有這樣奢靡的生活難道還不夠好嗎?這怕也是作者小仲馬內心所言,他的母親據說僅僅是個裁縫,他在七歲之后才被父親帶走,他的父親大仲馬是個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可生他的那個女人,是個連情人都算不上的黑奴。
這也牽扯《茶花女》里最有趣的一點,阿爾芒的父親和他的妹妹,在書中無數次重申他父親是個體面,且品格高潔的人,甚至瑪格麗特在被他父親拒絕接受之后,還提出希望對方親吻她額頭,以此寬恕她的行為。而阿爾芒的妹妹則是被他父親強調"你看到你妹妹就會忘了瑪格麗特",過分強調她的天真純潔美麗。
然而作為部分源于小仲馬真實經歷,我不得不有一個奇特的猜想,故事的目標一方面是主人公的宣泄,另一面則是他的奢望,大仲馬在私生活上同樣復雜,且子女眾多,又有社會成就遠超藝術成就的《基督山伯爵》,實在談不上是一個如此虔誠高潔的男人。
但是作者把他加以美化成"心中的父親",這個人物形象是自帶柔化效應,也暗示的社會的需求∶一個體面男人的形象。
而他妹妹的形象則是另一面的瑪格麗特,一個同樣美麗,出身良好的女人,她是沒有污點??蓞⒄账_雷克的《名利場》中愛米麗亞的塑造,這種像"小小鳥"一樣的貴族小姐才是嫁娶的首選,瑪格麗特這種女人更像身份的裝飾品——只有在宴會時才能用到。
可惜這世道,"勸交際花從良"大概成了某種共識,瑪格麗塔從"茶花女"變成普通的,貧困又身體虛弱的傳統(tǒng)女性,可她最終獲得了幸福?

不,她死后送葬的只有她曾經的一位情人,和把她當做寄托的老公爵,其他人?
眾人好奇著她的閨房,她的生活用品,她的飲食起居,以一種獵奇的態(tài)度,將她所擁有的財產拍賣,她成了某種傳聞,也是上流社會的一枚軼事。
不過幸好,她有個擅長撰文的情人,至少比多數去世了便煙消云散的普通女子好些,當時的女人職業(yè)應該就是婚姻,雖不至于失業(yè),但和丈夫一輩子冷眼相對不算少數,她們的痛苦,掙扎,煎熬,興許就被壓在厚厚故紙堆下,再無人言。
又想起那個殘酷的結局,所謂普通人是沒有個體權利的,他們的美丑,好壞,經濟能力,大約沒有人會去考證,在漫長的史書中,他們只能留下兩個籠統(tǒng)詞語∶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