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13患得患失

文|腳下的色彩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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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患得患失

陳鋒一動不動地趴在床邊,地板上有一些散落的藥片。

夏雯怔了怔,心臟仿佛跳漏了一拍。

“陳鋒,陳鋒”

她快步走到床邊,把陳鋒的身子翻轉過來。用手輕拍著他的臉頰,繼續(xù)喚著他的名字。他好像在熟睡,胸口緩緩地上下起伏。

床頭柜上陳鋒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驚了夏雯。她拿起手機,按出撥號界面,想撥打急救電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知道這里的急救電話。

地上的藥瓶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

想了想,她扶起陳鋒,環(huán)抱著把他拖下床,半彎著身子,一步步挪向浴室。

終于把陳鋒拖到浴缸邊,她拿下蓮蓬頭卸了,用水管直接往陳鋒嘴里灌水。

陳鋒的喉頭開始上下滾動,眼珠微微轉動。兩人身上都濕透了,夏雯臉上有水珠流下,不知是水還是汗。

終于,陳鋒有了動靜,開始輕咳起來。夏雯一驚,趕緊扔了水管,把他扶起來,雙手環(huán)抱著,開始勒他的肚子。

一下,兩下,三下,又有水珠從她臉上落下。終于,陳鋒開始劇烈地咳起來,邊咳邊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落地窗上,霹靂叭啦的響。

夏雯有點力竭,她坐在浴缸邊,雙手撐膝,喘著粗氣。陳鋒吐完后倒在地上仍舊一動不動。

她向屋里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床頭柜跟前,拉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只有一把鑰匙、護照和錢包,幾乎一目了然。她拿起護照,把錢包打開翻看了一下,連同鑰匙一起揣進口袋。

把陳鋒拖上甲殼蟲,夏雯的頭發(fā)已經開始滴水。雨勢不減,甲殼蟲在泥濘的小道上打著滑,她不認得醫(yī)院的路。只得把車停在小水家的餐廳外邊,可能是因為這場雨,店里提前關了門。

店里的門板是木頭拼接而成的,雨水從拼接的縫隙間打進去,夏雯甚至能透過縫隙看到里面被打濕的地面。

‘砰,砰,砰’門板在她手下?lián)u搖欲墜。

二樓的燈終于被砸亮了,小水的母親嘟囔著從窗戶探頭出來,發(fā)現(xiàn)是夏雯冒著雨在砸門,趕緊拿了雨具前來開門。

陳鋒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甲殼蟲在小水母親的指路下,終于駛進了島上唯一的醫(yī)院。

急診室的大門把他們隔開了,陳鋒能聽到周圍人的對話,他想說自己沒事。但無論怎么用力都無法動彈,他想醒過來,卻敵不過那侵襲全身的倦意。

醫(yī)生和護士在屋里走來走去,小夏就站在門外,表情很急切。他仿佛能看到周圍的一切,甚至是小夏臉頰滑落的水滴。

他睫毛輕顫,眼皮下劇烈晃動,他好像看到小夏穿著那件淡藍色的小裙子,邊走邊踢路邊的小石子。

那段時間家里氣壓很低,為了晚回家,他總在外面游蕩,打籃球成了一種發(fā)泄。

后來小夏走進了他的生活,他們經常會相約在周末一起去圖書館。她總是那樣肆無忌憚地笑,好似暗夜里的螢火蟲,點亮了他不安的青春期。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夜,父母又開始吵架。他把音樂開到最大聲,課本被翻的嘩嘩作響。他本以為會和往常一樣。

但是……母親紅腫著眼沖進房間,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和弟弟去了姥姥家。

半夜,他聽到媽媽的哭訴,聽到姥姥憤怒的咆哮聲?!x婚’這個詞他只在電視上聽到過,媽媽是認真的,他知道。

思索了一夜,他認為只要爸爸肯認錯,媽媽一定會原諒爸爸的,他不希望他們離婚。

早上他偷偷溜回家,去找爸爸。卻看見小夏正躺在客廳的地上,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皺皺巴巴的,早已衣不遮體,有個男人正趴在小夏身上。那一瞬間,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奔騰著沖進腦子里,隨手抄了個東西就朝那人砸去。

空氣仿佛凝結了,那人翻倒在地上,那是……是爸爸。

陳鋒癱倒在地上,直到媽媽把他搖醒。

媽媽重復著:你沒有離開過姥姥家,記住了嗎!記住了嗎!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去過學校,警察來問過幾次話,都是媽媽替他回答了。他不敢問爸爸怎樣了,那張沾滿了鮮血的臉,在午夜夢回時,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小鋒,小鋒……”

夏雯呆呆的站著,望向急診室的大門。這應該是整間醫(yī)院里最大的房間了吧,淡青色的雙開門玻璃上印著幾個紅色的泰文字。玻璃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那種,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小水的媽媽雙手合十,指尖貼著額頭,嘴里念念有詞,一開一合間卻好像魚缸里吐著氣泡的金魚。聲音仿佛被隔絕了,夏雯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被雨淋濕的衣服貼在身上,潮濕且冰涼。她像一座雕像,僵直地站在原地,表情淡然,只有顫動的眼球,顯露出腦海里的千頭萬緒。

一個溫熱的觸覺,把她驚醒。是小水的媽媽,把她圈在懷里,輕拍著她的手臂。把濕發(fā)挽到耳后,她本想回以微笑,嘴角卻只是僵硬的抖了抖。

陳鋒被推出急診室時已經入夜,走廊的燈光好似錄影棚里的追光燈,打在他臉上,泛著熒熒的白光。

周圍的人是什么時候離開的,她渾然不覺。病房里只剩他們兩個。還是那間病房,但他倆卻對調了位置。

手機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不知是被誰放在了床頭柜上,屏幕照亮了病房的一隅。夏雯拿起手機,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一個急躁的男聲傳來。

“鋒哥,你怎么又不接電話。那個朱記者又在網上爆料了,說你那個神秘女友其實才是當年的受害人,但卻被誤判了15年。這又不是拍電影?她……她該不會是來找你報仇的吧?誒……鋒哥,你怎么不說話???”

夏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她曾經也懷疑過,但只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過慣了黑暗的日子,一點小小的幸福都會讓她變得患得患失。但現(xiàn)實總是以最殘忍的方式,將她從美夢中喚醒。她已經很累了,累到連手機都要握不住了。

她用力撐開眼皮,望向空洞的黑暗里。

“陳鋒出事了?!?/p>

電話那頭滔滔不絕的小毛突然像被人堵了嘴,連呼吸聲都隱沒了。

“你、你是那個……鋒哥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夏雯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有眼淚悄無聲息地流進嘴里,澀澀的。

手機屏幕還亮著,隱約傳出只言片語,轉瞬便零落在暗夜里。

病房里,陳鋒安然地睡著,醫(yī)生說他胃里殘留的藥并不多,洗過胃,應該很快會醒來。

她靜靜地坐在病房的沙發(fā)上,望著病床上的人,恍惚間,幼時的記憶和現(xiàn)實終于重疊。

她仿佛看見陳鋒正馳騁在學校的籃球場上,揮汗之間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他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籃球隊里的流川楓。班上的女生都會為了他而去看校隊的比賽,就連有關他的八卦緋聞也成了課間的談資。

哪個班的誰誰誰又給他送情書啦,他又和哪個班女生走得比較近啦,隔壁校的?;ǖ人艑W啦云云。

夏雯很是不屑,她是來學習的,不是來聽八卦的。對于那些八卦的中心人物,更是嗤之以鼻。

直到一次模擬考試公布年級排名的那一天,她赫然發(fā)現(xiàn)那個被她嗤之以鼻的名字居然把自己擠出了前十名。

莫大的羞辱感油然而生,自此之后她更加的刻苦學習。每每在校園里看到他的背影都會詛咒發(fā)誓,下次考試一定要超過他。然后留下一個倔強的身影,揚長而去。

之后的幾次考試,夏雯的年級排名從第十一名到第七名第五名第四名,但陳鋒的名字卻一直陰魂不散地排在她前面。

她覺得很困惑,陳鋒不是打籃球就是忙著收情書,為什么成績還能那么好?老天真是不公平。她背著書包,垂頭喪氣地穿過教學樓,走過操場。

加油聲吸引了她的注意,是校隊在打練習賽。她皺著眉和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對視了片刻,下一秒轉身走進了操場。

那是她第一次看陳鋒打籃球。

她沒看過什么灌籃高手,也不懂得籃球規(guī)則。陳鋒偏高于同齡的男孩子,在場上他身手矯健,揮汗如雨。她被一個微笑晃了眼。

她一直記著那個微笑,直到她站到被告席上,被指控殺了他的親人。她被判了15年,而他,卻仿佛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在之后漫長的歲月里消磨在回憶之中。

夏雯睜開眼,窗外已經泛白,黑夜即將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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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17/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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