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jié)婚第七年,陳嶼的生活早被磨成一潭無風(fēng)的靜水。妻子賢惠,家庭安穩(wěn),工作按部就班,連日子都過得溫吞有序。他以為人生便會這般平穩(wěn)走下去,直到那場失控的酒局,撞碎了所有安分。
應(yīng)酬的酒一杯接一杯灌下,理智被酒精層層剝離,周遭的喧囂漸漸模糊。散場時他腳步虛浮,幾乎站不穩(wěn),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住了他。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梔子冷香,在混沌的夜里,成了唯一的依托。
一夜荒唐,在迷醉與恍惚里悄然落幕。
晨光刺破窗簾的那一刻,陳嶼猛地驚醒。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氣息,身側(cè)躺著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眉眼清冷,氣質(zhì)干練,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羞恥與恐慌瞬間攥緊他的心臟,他渾身僵住,幾乎是顫抖著穿衣起身,連一句交代都不敢留,像個逃竄的罪人,倉皇逃離了那個藏著所有不堪的地方。
他把那晚的一切,死死封進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發(fā)誓此生絕口不提。他安慰自己,那不過是醉后的一次失足,是無人知曉的秘密,只要他守口如瓶,生活便能重回正軌。
他以為,那個女人只會是生命里一閃而逝的過客,從此山高水遠,再無交集。
直到三個月后,公司突如其來的人事調(diào)整。
新總監(jiān)到任的會議上,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
當(dāng)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時,陳嶼的呼吸驟然停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西裝利落,身姿挺拔,眉眼間的冷靜強勢,與那晚的模樣重疊,又判若兩人。她是蘇晚,總部空降的高管,年輕果決,氣場懾人,目光掃過全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而她的視線掠過陳嶼時,沒有半分停頓,沒有半分異樣,仿佛他們從未相識,從未有過那夜的肌膚之親。
陳嶼僵在座位上,指尖冰涼,掌心沁出冷汗。
原來有些錯,從不是閉上眼就能抹去;原來有些偶然,會以最殘忍的方式,變成日常。那個他拼盡全力想要遺忘的人,竟成了他的頂頭上司,成了他每天都要直面的存在。
從此,辦公室成了他的囚籠。
匯報工作時,他不敢抬眼與她對視,生怕那雙清冷的眼睛看穿他心底的秘密;電梯偶遇時,他緊張得手足無措,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團建聚餐時,他刻意躲在人群角落,避開所有可能與她獨處的瞬間。
她身上那縷梔子冷香,依舊清淺,卻成了他的夢魘。每一次聞到,都讓他想起那夜的迷亂,想起婚姻里的背叛,想起無法言說的愧疚。
可蘇晚,自始至終,都冷靜得近乎殘酷。
她會一針見血地指出他方案里的疏漏,會客觀公正地分配工作,會在他失誤時淡淡提點,卻從未有過一絲越界的言語,一個曖昧的眼神。她待他,與待其他同事毫無二致,疏離、專業(yè),甚至帶著一絲上位者的淡漠。
她好像,徹底忘了。
忘了那場醉酒,忘了那個慌亂的夜晚,忘了眼前這個日日與她相對的男人,曾與她有過最親密的糾纏。
陳嶼忽然懂了,這像極了《玫瑰的故事》里那場單向的執(zhí)念。他困在自己編織的愧疚與慌亂里,日夜煎熬,守著一個人的秘密,惶惶不可終日;而她,早已將那段插曲視作塵埃,拂去之后,便大步向前,再無牽掛。
一夜的炙熱,抵不過職場的規(guī)矩;一時的迷亂,敵不過她的云淡風(fēng)輕。
他是她的下屬,是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是她人生里不值一提的過客。唯獨不是,她會放在心上的人。
婚姻的責(zé)任,職場的界限,心底的秘密,層層疊疊壓在他心頭。他每天對著那個與自己有過極致親密的女人,說著客套疏離的職場話術(shù),維持著看似平靜的表象。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辦公桌間,清晰地劃出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在彼岸,從容淡定,早已將過往拋諸腦后;他在此岸,惴惴不安,困在回憶里寸步難行。
原來有些相遇,始于醉后荒唐,終于職場咫尺。有些心緒,從來都是一人的獨角戲,從開始便注定,只有他一人,困在其中,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