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的湘鄉(xiāng)派古文思想起源(六)【494】2023-10-12
文章是作者的心血,通過其經(jīng)典之著可以窺見高山流水覓知音,開辟新的文學高度是每個讀書人孜孜不倦的終極目標。
曾國藩先從五書六經(jīng)通讀,一考秀才二考舉人三考進士再點翰林,由一個翰林院檢討(從七品)到兵部右侍郎(正二品)十年官遷十級,走完最正規(guī)、完整的科舉之路和升官路徑,這期間的勤奮、幸運、激烈、謹慎養(yǎng)成了一個人的習慣,奠定了一個人的性格。也為曾國藩文學創(chuàng)作打下獨特的基本思想。正是在這種思想觀念下,曾氏先是自然接觸到了湖湘文化,又恰巧遇到了桐城派古文,從軍途中,遇事不順黃老思想解其之亂,悟到老子之“大巧如拙”,莊子之“天人合一”,自此外圓內方,翻覆云雨。
曾國藩一生奉行程朱理學,用力汲吸,然而曾氏雖依程朱之學并未盲目崇拜,事實上,他對于宋明儒學其他支派的思想亦多所汲取。曾氏在政軍實踐、斗爭中也漸漸地看到了程朱理學“指示之語,或失于隘”、或“病于瑣”、或“偏于靜”的局限。百事萬難的磨煉下,曾國藩對心學表現(xiàn)出了寬容的學術姿態(tài)。對于程朱與陸王之爭,他認為應取同而避異,揚長而避短,推進儒學的發(fā)展。文學思想的進步是人類精神的進步。
曾國藩對中國古典文學研習頗深,在對詩文寫字的廣泛研究基礎上,提煉出“含雄奇于淡遠之中”創(chuàng)造經(jīng)驗,豐富和發(fā)展了中國傳統(tǒng)美學思想。桐城派三祖方苞、劉大櫆、姚鼐,以程朱理學為其文學創(chuàng)作的指導思想,繼承唐宋古文的傳統(tǒng),提出義理、考據(jù)、詞章相統(tǒng)一的原則,古文經(jīng)過他們提倡,在有清一代形成了浩大聲勢。但桐城派終究慢慢因時代而頹廢,曾氏努力提高振興桐城派。其原因有二:
一是曾氏初入官場便潛心研習桐城派,雖未是桐城派傳人,實則心屬之,振興師門是人之常情,況且桐城派曾經(jīng)名滿天下,有其獨特價值。二是曾氏在古文研習上已經(jīng)有自己的新發(fā)現(xiàn)“含雄奇于淡遠之中”,并身體力行且傳授給一眾弟子黎庶昌(字莼齋,自署黔男子,貴州省遵義縣東鄉(xiāng)禹門人。黎皚第四子。晚清時外交家和散文家。黎庶昌早期從鄭珍學習,講求經(jīng)世之學。咸豐十一年(1861年),貴州因地方戰(zhàn)亂停止鄉(xiāng)試,黎庶昌北上赴順天府鄉(xiāng)試。同治元年(1862年),黎庶昌以廩貢生上《萬言書》,痛陳時弊,朝廷降旨以知縣補用。交曾國藩的江南大營差遣。入曾國藩幕,深得信任,黎庶昌隨曾大帥六年,與曾府幕僚張吳薛三人以文相交,并稱"曾門四杰"。)、張裕釗(字廉卿,號濂亭,湖北鄂州梁子湖畔東溝鎮(zhèn)龍?zhí)翉埓迦?,晚清官員,散文家、書法家。其書法獨辟蹊徑,融北碑南帖于一爐,創(chuàng)造了影響晚清書壇百年之久的"張體",被康有為譽為"千年以來無與比",李志敏評價:"張裕釗別開生面,觸化北碑為已用。"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中舉,考授內閣中書。后入曾國藩幕府,為"曾門四杰"之一,被曾大帥推許為可期有成者。生平淡于仕宦,自言"于人世都無所嗜好,獨自幼酷喜文事",曾主講江寧、湖北、直隸、陜西各書院,培養(yǎng)學生甚眾,范當世、馬其昶等都出其門下。)、吳汝綸(字摯甫,一字摯父,安徽桐城縣(今樅陽會宮鎮(zhèn)老橋村吳牛莊)人,晚清文學家、教育家。同治四年進士,授內閣中書。曾先后任曾國藩李鴻章幕僚及深冀二州知州,長期主講蓮池書院,晚年被任命為京師大學堂(北大前身)總教習,并創(chuàng)辦桐城學堂。與馬其昶同為桐城派后期主要代表作家。其主要著作有《吳摯甫文集》四卷、《詩集》一卷、《吳摯甫尺牘》七卷、《深州風土記》二十二卷、《東游叢錄》四卷。)、薛福成(字叔耘,號庸盫,江蘇無錫賓雁里人。近代散文家、外交家、洋務運動的主要領導者之一、資本主義工商業(yè)的發(fā)起者。出生于書香門第、官宦之家。自幼即受時代影響,廣覽博學,致力經(jīng)世實學,不做詩賦,不習小楷,對八股尤為輕視。薛福成一生撰述甚豐,著有《庸庵文編》四卷、《續(xù)編》二卷、《外編》四卷、《庸庵海外文編》《籌洋芻議》十四卷、《出使四國日記》六卷、《續(xù)刻》《庸庵筆記》《出使奏疏》二卷、《出使公牘》十卷等書。薛福成的著作基本上均已編入《庸庵全集》。其《出使日記》及續(xù)刻已被編入《走向世界全書》。),這些弟子也陸續(xù)寫成一些較有影響的文章,成為各自領域的杰出代表。薛福成的《觀巴黎油畫記》就是一篇典型的“含雄奇于淡遠之中”的文章,其氣旺而又隱藏堪為老師曾氏美學之文的經(jīng)典。
曾國藩的古文特色分別,其雄有別于桐城派古文的風格,后世陸續(xù)有人主張曾氏文集及其弟子的文章能自成一派。李詳((1858―1931)字審言,晚號輝叟,江蘇興化人。國學大師。工詩文考證,著作豐富,著有陶齋藏石記釋文《楓園藝友錄》。)主張稱之為“湘鄉(xiāng)派”。
錢鐘書之父錢基博((1887-1957),男,漢族,字子泉,別號潛廬,江蘇無錫人。古文學家、教育家。)贊同李之說,在一篇《現(xiàn)代中國文學史》里指出:“湘鄉(xiāng)曾國藩......自稱私淑于桐派,而欲少嬌其緩懦之失。故其持論以光氣為主,以音響為輔,探源楊、馬。專宗退之,奇偶錯綜,而偶多于奇,復字單詞,雜廁相間:厚集其氣,使聲彩炳煥而戛焉有聲。此又異軍突起而自成一派,可名為湘鄉(xiāng)派。一時風流所被,桐城而后,罕有抗顏行者!門弟子著籍甚眾,獨武昌張裕釗,桐城吳汝綸號稱能傳其學。吳之才雄,而張則以意度勝:故所為文章,宏中肆外,無有桐城家言寒澀枯窘之病?!卞X基博對曾國藩及其弟子的評價得到后世的認同,時間是最好的檢驗,曾氏的“含雄奇于淡遠之中”的陽剛美,成為影響中國古文又一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