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書有點甜
——讀孟慶果散文集《有些微小 有些暖心》
文/李延軍
受聚敏老師和冬紅主席所邀，近日拜讀了孟慶果老師的散文集《有些微小 有些暖心》。正如該書書名所示，全書文章主題均“有些微小，有些暖心”。微小暫且不論，暖心的確名副其實，這是我讀后的第一感覺。不僅書名暖心，其中的文章更是暖得沁人心脾，幾乎篇篇如此。閱讀當(dāng)中不時會有一股股融融暖意襲來，猶如兒時眼饞的那些色彩斑斕的甜點，甘之若飴，別有一番美風(fēng)雅韻，久久徘徊唇齒之間，揮之不去。只能用“甜美”二字來表達我品讀的感受！甜如詩，美如畫，美輪美奐，這是一部堪比教科書式的情感散文集。
一
首先甜如詩。這并不突兀，慶果老師原本就是寫詩的，寫詩的人文筆優(yōu)美，感情細膩，意象跌出，意蘊悠遠。該書的每一篇散文猶如一篇篇放大擴寫的抒情詩，寫景狀物，語言唯美，比喻擬人，手法嫻熟，娓娓道來，意境婉約，如詩如畫，美篇美句俯首即是，應(yīng)該是其詩風(fēng)的延續(xù)與擴展。隨便一翻，就能讀到這些如詩般的語言：“北風(fēng)一吹，天就冷了，整個世界都變得慵懶和傲慢起來?！薄耙煌肭鍦Q飩下肚，如同在雨后的樹林里，呼吸到清新的空氣；在繁華的都市，奏起舒緩的樂曲；在盛宴過后，一杯清涼淡薄的溫茶?！薄?/p>
讀這樣的句子，宛如讀一篇篇唯美抒情的詩歌，幽靜舒緩，潤人心肺，瞬間就會使人安靜下來，隨著作者的情感起伏，或憂傷，或感嘆，或沉思，或回味，不知不覺就融進作者營造的意象意境當(dāng)中，沉迷忘返。令人油然想到舒婷的《致橡樹》，李清照筆下“綠肥紅瘦”的“卷簾人”，戴望舒《雨巷》中那個像丁香一樣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
應(yīng)該感謝詩歌，為慶果老師的美文插上了唯美的藝術(shù)翅膀，在如詩的天空眨著星星般清澈眼睛，令我們渾濁麻木的心靈，瞬間豁然開朗起來。
其次美如畫。慶果老師如詩般的唯美語言，猶如一位技法嫻熟的國畫大師，將名不經(jīng)傳的庸常生活場景，信手拈來，就能勾勒成了一幅幅濃淡相宜的雅致丹青。這畫無論濃墨重彩，還是輕描淡寫，均與其如詩般的語言相協(xié)調(diào)，與其勾勒的雅致生活場景相匹配，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幅幅意境悠遠的小橋流水風(fēng)情圖。令人駐足凝視，嘖嘖稱贊。猶如蘇子寫西湖：“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p>
這畫中有景有人，有人情世故，有人生感悟，有哲理沉思，更有作者自己特立獨行的人格魅力。就我拙眼所見，這畫里既有春日的愜意、夏日的火熱、冷秋的惆悵與茶香、冬日的慵懶與感傷等四季輪回的風(fēng)霜雪雨，也有餛飩的甘醇滋養(yǎng)、豆腐的前世今生、疙瘩湯的悠長韻味、餃子里的成長故事等漫不經(jīng)心吃出來的哲理遐思，還有我們熟視無睹的拜年歡愉、停電之夜的浪漫、霧中行走的其樂融融、池塘賞荷的雅致、看四月花開的婀娜嬌羞等庸常生活小資小情，以及在背影里站成你想見的樣子、又見那雙眼睛時的成熟與灑脫、織在毛線里的悠悠深情、作為一個老師的自我明志等唯美精致的自我形象素描。這一幅幅濃淡相宜的畫面背后，使我們讀出了一位如花開在彼岸的精致作者。
這位作者精致之處，在于有想法、有智慧，刷刷點點，就為我們生活點亮了一盞盞燈，照亮我們腳下踟躇前行的路；這位作者的步履輕盈，如風(fēng)拂三春楊柳，無論走到那里，那里都會飄起一路花香，讓我們迷醉其間；這位作者有情調(diào)，信手剪下一片思緒，就能編織出一段相思，剪裁拼接成你我青春萌動的青澀模樣。這樣的作者本身就是一首詩，一幅畫，猶如從優(yōu)雅婉約的唐詩宋詞中走來，亦如從山野叢林的溪邊浣紗歸來，一襲素裙，目光幽深，寧靜致遠，意蘊悠長，與我們相約在每一個花開的季節(jié)，相逢于人生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同我們低吟淺唱，同吟共哦，成為我們一路心有靈犀的伴侶知音。
這才是該書精心打磨的一幅幅水墨丹青中的真正主人。這主人在那些庸常的日子里品茶，飲酒，喝咖啡，談讀書，打手機，過端午，信緣分，有時在空山新雨后，看欒樹清歡，木槿花開，聞四月槐花香；有時在山中踏雪，林中漫步，徜徉于款款夏日溪邊，頻頻顧影自憐，一會兒把自己裝扮成“眉掃春山，眸橫秋水，含愁含恨”的捧心西子，一會兒把自己想象成“欲泣欲啼”剪發(fā)的楊妃，抑或是那個“琵琶聲不響”未出塞的明妃，甚至是“胡笳調(diào)若成”不想和番的蔡女。盡情發(fā)揮我們各人無盡的藝術(shù)想象吧，你會發(fā)現(xiàn)，無論何時何地捧起這本書，都會從一幅幅水墨畫中讀出作者風(fēng)韻雅致的不同側(cè)面倩影。這倩影風(fēng)韻“便是丹青畫不真！”對我更是似曾相識，卻詞不達意，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絞盡腦汁，也未能完全表達作者為我們營造的各種美妙意境。
在這幅幅雨過風(fēng)輕的美妙意境中，作者一路走來，走過色秋，走過榆林，訪小五金蓮，登白石山，到麻城看杜鵑，迎來一路風(fēng)花雪月，收獲一路優(yōu)雅愜意，而她自己卻說紅塵有你，靜等花開，別跟我談遠方，我戀的并不是你，人生若只如初見，朋友聚散有緣……一幅幅灑脫不羈的優(yōu)雅身姿，時不時在我眼前翩躚掠過。
這就是能把每一個庸常日子都過成詩的慶果老師！感謝慶果老師的生花妙筆，猶如馬良手中的那支神筆，為我們描繪出一幅幅人間煙火的風(fēng)流雅致，讓我們那些慵懶的日子長出了日月虹霓，爛漫山花，讓我們的生活從此有了詩和遠方，令我們不庸俗，不茍且，歲月靜好，詩情畫意面對生活中的一切紛擾煩惱。
二
再說微小，在我眼里這些文章主旨確實有些微小。慶果老師既然將其作為書名，想必就不忌諱微小，且以微小果敢示人，要的就是一種堂堂正正的人之微小。全書不談軍國大事，只談生活的細枝末梢，沒有憂國憂民，只說歲月靜好，讀不到泱泱天下大勢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讀不到滾滾歷史長河中的金戈鐵馬，烽火狼煙，讀不到氣壯山河中的大江東去，驚濤拍岸，讀不到滔滔濁世“庖有肥肉，廄有肥馬”與“民有饑色，野有餓莩”的刺目世像，更讀不到“哀民生之多艱”屈子式的“掩涕太息”！
對我而言，未免有一絲悵然若失。作為整日沉迷于史書黃卷又在社會底層摸打滾爬的我，其實更樂于見到的并非“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式的田園牧歌，也非“迎風(fēng)桃李顏難駐，耐雪松篁味轉(zhuǎn)長”式的隱士閑詠，而是目光所及之處無所不在的焦慮，不絕于耳的唉聲，揮之不去的塵霾，無所顧忌的任性，滾滾紅塵的喧囂。身處這樣熙攘閭巷市井當(dāng)中，要保持慶果老師這種寧靜與優(yōu)雅的定力，而且還要寧靜優(yōu)雅出一種詩情畫意的美來，我只能望慶果老師的項背而嘆了！
我們微小并不卑鄙，雖不能像辛棄疾那樣“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也不能如蘇東坡那樣“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但我們總可以在“斷鴻聲里”的自家屋檐下的“落日樓頭”，暗自“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發(fā)些許疼痛的微弱呻吟；雖不敢狗續(xù)貂尾，像魏晉名士那樣“縱酒狂歌，散發(fā)山阿，白眼向權(quán)貴，折齒為美人”，也不至于去販賣那些自我遮蔽傷痛的心靈雞湯，進行自我精神麻醉。
面對漫天的霧霾，有人激情爆棚地對我們說：“關(guān)上門窗，盡量不讓霧霾進到家里；打開空氣凈化器，盡量不讓霧霾進到肺里；如果這都沒用了，就只能憑精神防護，不讓霧霾進到心里?！蔽覀儽M管卑微，盡管渺小，但作為一個寫作者，我還是不喜歡強作歡顏，去湊這種熱鬧，幫人家煮諸如此類的雞湯。盡管我們有時候也吃雞。
這是我讀慶果老師美文之余忽然引發(fā)的一點兒題外話，絕無強加于人之意。正如蘇東坡與柳三變的作品，“學(xué)士詞須關(guān)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而“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zhí)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蘿卜白菜，各有所愛，豪放的歸豪放，婉約的歸婉約，乃各類風(fēng)格作品之應(yīng)有之義。
就慶果老師美文而言，無論我如何置喙，依然不失其獨到的甜美之韻，僅此足矣！如此與慶果老師及諸君共勉，不知然否？
2018年6月7日星期四于邯鄲雞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