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民晚上正在和妹妹王二丫熱火朝天的做粥烙餅進行晚飯大生產(chǎn)的時候，家里的座機響了。

“座機”這倆字，打出來就是滿滿的年代感和企業(yè)感，所以知道家里座機電話的，要么就是親戚和老熟人，要么就是打錯電話找某某大酒店和自來水廠的。

王二爺去接的，不是找某某大酒店和自來水廠的，是王小民的表兄。

說是7點要過來。

哦，肯定是來借錢的。

唉，這個錢呢，肯定是要借的。

說起這個表兄，得先說王小民姑媽。

說起王小民姑媽，得先說王小民親媽。

小民媽腦溢血，手術(shù)后長期臥床，不能說話不能動，在醫(yī)院躺了8個月接回家，之后王二爺還在工作還有一堆事，王小民這個不孝子整天在外面瘋瘋癲癲，王二丫還在上大學(xué)，十八線小縣城有沒有正式的護工什么的，找個外人又怕不精心，所以就由姑媽來照顧。

姑媽是親姑媽，王二爺?shù)挠H妹妹，嗯，就叫王大姑好了。大姑家一直在農(nóng)村，姑父……一言難盡，一直在外面，還有些欠債。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今天的主角大王小民一歲的表兄，學(xué)歷不明，高中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后來結(jié)婚買車都是一家人幫忙操持的，婚后一直住在女方的房子里，所以最近要買房。

所以，大姑家里，大姑就成了家里的頂梁柱，照顧小民媽，小民家自然懂得知恩圖報。然而即使是農(nóng)活已經(jīng)沒什么油水，大姑也沒有忘本，而且大姑家也還有老人，所以家里這邊也得顧著。到了冬天王小民家這疙瘩也是賊冷，大姑一回家王二爺就忙不過來，一來二去，干脆就把小民媽接回到大姑家，由大姑一起照顧。

這幾年由于大姑的關(guān)系，和大姑家也越來越親近了起來。表兄也經(jīng)常來二爺家坐坐，買車，結(jié)婚，家里能幫襯的也都是盡量幫襯。這次輪到買房這么大的事，小民媽也還在大姑那里，二爺肯定不會不管的。

小民今晚的餅烙的不怎么順利。

由于加了蛋汁，沒有掌握好水和面的比例，光和面就和了好久，面團也越和越大，發(fā)好面，烙餅，已經(jīng)超出了預(yù)計一半多了。

和面不順利，后面的搟面，下鍋也是手忙腳亂，雖然有二丫幫忙，但是畢竟兩人都沒啥下廚的經(jīng)驗，這一摞餅無疑是一項大工程，烙完餅，差不多該播新聞聯(lián)播了。

粥倒是早就煮好了，于是把東西往茶幾上拾掇，三人準備開飯。

表兄也是準點，差不多的時候，帶著表嫂和孩子來了。

先寒暄了幾句，說小孩的成績今年不錯，數(shù)學(xué)考了100多。

看來真是考得不錯讓大家高興，前兩天小民和二丫去看小民媽的時候，姑父也是滿臉歡喜的夸耀他這個小孫子。

小民說了句，“確實不錯”，然后接著悶頭扒飯。

中午小民做的炒飯炒多了，沒人吃，小民只好自己含著淚慢慢吃完了。

小民開始吃烙餅的時候，正好開始談房子了。

“三叔這幫忙看一趟，多花了5萬塊錢?！?/p>

“咋回事??？”

“本來一去的看的是個80多平的，三叔不得意，戶型不好；后來到了這個90平的，一眼就看上了，我也覺得這個90平的，挺好。”

“通透，敞亮。”表嫂急忙補充道。

小民在專心啃餅，他啃的這個餅是最后下的，沒多少油了，但是自己搟得薄，挺松脆的，就是形狀不怎么正常，三角形的，也沒多少鹽。

”下次這油鹽得涂得均勻點。“

這么想著，這餅已經(jīng)啃了一半。

旁邊的二丫在專心致志的喝粥，粥里的米是她放的，多了，粥成了一團漿糊，又放了一次開水，才稍微好些。

”下房是2萬多，本來我不想要那個下房的，他非得要。”

”那下房必須得有啊?！?/p>

”嗯，得有個下房，放東西方便?！倍斠舱J同。

”我說下房可以以后再要?！?/p>

”以后就可能沒錢了?！北硇挚吭谏嘲l(fā)上。

小民的餅啃得差不多了，米飯又扒拉了一大盤。二爺和二丫也早就放下了筷子，小民吃完了，晚飯就結(jié)束了。

于是小民開始向下收拾盤盤碗碗。二丫橫過了手機，繼續(xù)她的游戲。

逃避勞動，二丫這個沒良心的。

小民準備去拿最后的咸菜碟子的時候，正好談到錢的事。

“首付一共是11萬，我這邊一萬多，二叔你這邊就兩萬吧，再找親戚劃拉點。小民也預(yù)備著。哎，小民?！?/p>

小民路走了一半，聽到這話本來想折回去洗盤子的。后來一想也躲不過，就走出去去拿咸菜碟子。

“嗯?！毙∶襁呑哌叴饝?yīng)著。

“借我兩萬塊錢?！?/p>

“沒有?！毙∶裣攵紱]想就脫口而出。

“你……沒有？倆月不就掙回來了啊。”

小民也沒有去拿咸菜碟子，直接坐到了沙發(fā)上。

“表兄啊，你看我這現(xiàn)在也沒工作，最近也沒啥收入。你問我爸，以前每年都給他點，今年他這錢我都還沒給呢。

以前就算有點，也得為今后打算不是，今年我還琢磨整點啥呢。你這還能借，我找誰借去……不就指著手里這點么……”

“哎呀，準備在哪兒買房子??？

“再看吧，還不知道能落哪兒呢。

表兄啊，這資產(chǎn)不能只拿錢算，房子車子媳婦兒子都是資產(chǎn)啊，你看你這啥都有了，我這還啥也沒有呢，不得為未來考慮考慮。”

“啥資產(chǎn)啊，都是負資產(chǎn)?！?/p>

“我還想要這負資產(chǎn)呢?！?/p>

“你這終身大事也得考慮了，我就不信你周圍就沒個單身女的？”

“呵呵，有是有咱們弄不起啊。人家結(jié)婚也不能白給啊……別說大城市里了，咱們這小縣城負擔(dān)也不輕啊。所以我得做點準備啊?！?/p>

小民邊說，起身去拿咸菜碟子，往廚房溜了。

小民沒有回到客廳，在廚房邊刷碗邊琢磨。

小民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資產(chǎn)。

小民有點后悔了。

“剛才就那么不經(jīng)大腦的回絕了‘沒有’，會不會太直接了?！?/p>

“唉，他和我要錢的時候，還是該想想再說的?！?/p>

“表兄啊，要說這兩萬呢，也有也沒有。也有呢是你要說我賬上，確實不是拿不出來這么多錢。也沒有呢……blablabla，把剛才那一通再一說。嗯……這樣是不是委婉點?！?/p>

“我是無所謂。但是老媽在姑那里啊……而且老爸在街里有時候用車啥的還得指著表兄……我這么一說……還是太莽撞了啊?！?/p>

“說話一時爽?！?/p>

“收回來是不可能收回來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收回來的。要不給老爸多點錢，他要真借了通過老爸那里給出個幾千，也算是我的了。多了可是真沒有了，我這銀行卡里可只剩下8分錢了……

“也該過年了，話說我那外邊的賬也得要要了，上次青旅那小子欠的3000塊錢這兩天得打電話催了，發(fā)短信也不回啊……唉，沒有識人之明啊。”

“要不讓表兄要去，能要回來就都借他?！?/p>

邊想邊洗，小民這碗筷子也洗的差不多了?？蛷d里，表兄和二爺談的也差不多了。

小民還在想呢，表兄這邊已經(jīng)大咧咧的走到廚房外的過道了。

“走了啊，小民?！?/p>

然后就轉(zhuǎn)身準備走了，然而聲音也還沒停。

“你那兩萬先給表兄預(yù)備著，預(yù)備著啊?！?/p>

小民忽然覺得剛才自己內(nèi)心戲太多了，嘴上答應(yīng)著。

“到時候再說吧?！?/p>

回去繼續(xù)收拾，本以為這碗筷洗的差不多了，然而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沒洗的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