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大道上，金烏欲落，晚霞醉人，褪去僧袍、穿著一身布衣的空月獨(dú)自走著，從紅葉鎮(zhèn)去往寧安城，徒步要用上大半日時間，紅葉鎮(zhèn)的百姓本要他等上一等，明日鎮(zhèn)上會有人趕著牛車去寧安城賣貨，到時可順帶著他，可空月自老僧圓寂，心中不免有了幾分著急，只好獨(dú)自上路。

他身上的銀兩不多，原本滿滿的一袋子，這些年已經(jīng)快用去大半。銀兩他是在建林寺他自己的睡房中、那用木頭做的靠窗的案幾上拿的，連帶著還有一紙書信，信封上沒有注明，也不知何人所寫，寫予何人，他心中有所猜測，也就順帶在身。錢袋子和信，這些他都見過，在他年幼的時候。他不知道是否是師父有意為之。

沿路少人行，又走了一段路程，空月踏上了一條寬闊的大道，能容三輛馬車并排而行。漸漸地，路途中的人多了起來，販夫走卒，游人墨客，騎馬的，坐轎的，空月還從沒見過這么熱鬧的場景，他猜測，寧安城不遠(yuǎn)了。

跟著人流一路向前，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繞過一個山腳，眼前豁然敞亮，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廣闊的的平地，在這方平地上，一座城池巍峨聳立。城墻通體古樸深灰，由規(guī)則的石塊壘筑而成，高有四丈，歲月的洗禮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駁的傷痕。

城門兩旁，是兩列持槍肅穆靜立的兵士，從他們身上，云宸感應(yīng)到一陣陣的壓抑，他們是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上生死試煉的精兵，否則不會有如此濃烈的煞氣。

“這位小師傅，你還是第一次來寧安城吧？”一個有些邋遢的老頭碰了碰發(fā)愣的空月。

空月皺了皺鼻子，他聞到一股子有些酸酸的、臭臭的味道，“是第一次來，請問你是？”

“哦？我啊！我就住在城里…我跟你說，寧安城挺大的，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俗的，走，我?guī)愎涔洹！?/p>

“多謝，我還有…”空月有些受不了他的熱情。

“哎，不客氣，多大點(diǎn)事，走走走?！崩项^拉著空月向城門走去。

“好吧，多謝你了。”空月無奈，穿過城門，跟著進(jìn)入城中。

“這里好多人！”空月有些情不自禁。

“這算什么，我?guī)闳幇渤亲罘比A的地段去，那才叫一個好呢，雕梁畫棟、香車寶馬、畫橋煙柳、市列珠璣，一個個公子哥穿錦衣，佩玉環(huán)，特別是那些個姑娘們呢，可漂亮了…”

邋遢的老頭在前面領(lǐng)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碧樓春的小玉兒是怎樣怎樣美，那小腰啊，是多么多么的細(xì)，那小手的肌膚啊，就像是玉緞子，滑嫩嫩的，摸著叫一個舒服，又說到有天在長樂坊，他是否極泰來，那天玩兒得那叫一個高興啊……

空月哪里聽過這些，老頭說的水沫子橫飛，寧安城街道人來人往，空月一個穿著布衣的和尚已經(jīng)夠引人注目了，不想這糟糕的老頭卻比之更勝一籌，空月長居深山，聽得不太能懂，但是路人那好奇夾雜著莫名的眼光，依舊讓他有些面紅耳赤。

特別是從那些婦人厭惡的眼中，空月大概有些明白了老頭兒不會是什么老實(shí)人，他突然有種上了賊船的念頭，想要掉頭就走，又覺得有失禮貌。

疾步向前，空月跟著邋遢的老頭并列，拉了拉他的衣袖，“等一下！”

老頭正是眉飛色舞時，“急什么？！前面就是了！”

前面就是了？空月動了動嘴唇，終是沒有再說。

寧安城街道交錯相通，一路左拐右彎，空月已經(jīng)有些記不清走了哪些地方，又跟著繞了幾條街，眼前霍然開闊，幾天街道到此匯聚，一條更加寬闊的街道延伸而出。

“小和尚，你看！”老頭指著前面寬闊的街道，“就是那兒了?！闭f著加快步子，幾乎算是在跑著了。

看著老頭的背影，就像是貓見了老鼠，急不可耐，空月越發(fā)感覺老頭是個不怎么好的人了。

“小和尚，你快點(diǎn)！”老頭走著不見了小和尚的身影，急忙轉(zhuǎn)身，見空月愣著不動，不由大聲喊到。

都到這兒了，還是跟去看看吧?？赵滦闹屑扔行┖闷?，又充斥著淡淡的不安。

“來了！”應(yīng)了一聲，空月向著老頭而去。

“就這兒，我們進(jìn)去…”一路繁華，空月有些看不過來，老頭帶著空月在一幢三層閣樓前停下。

空月轉(zhuǎn)頭看去，朱樓碧瓦，飛檐翹角，雅致非凡，在樓宇的朱紅大門前，還有穿著花花綠綠的漂亮姑娘迎來送往，但凡那些被迎或送的人，也多是錦衣綢緞，或是羽扇輕搖的公子，或是大腹便便的商賈，其中也不乏普通的百姓，進(jìn)去的人是滿懷期待，出來的人是愉悅陶醉。

“碧樓…春？！??！”

空月抬眼看見樓宇的牌匾，吃了一驚。轉(zhuǎn)頭看著老頭，“就是這兒？”

“不是這兒還能是哪兒？你沒見這兒的生意最火嗎？來的人多，這地方能差嗎？”

“可是…好像有點(diǎn)…有點(diǎn)…”空月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感覺不太好。

“走了，我們先進(jìn)去填飽肚子，其他以后再說！”老頭好像認(rèn)定空月沒有主意，半拖著他，向碧樓春而去。

空月禁不得老頭這樣拖著，而且聽得老頭說填飽肚子，還真是感覺了餓，“好吧，你別拉著，我自己走?！彼恼Z氣開始有點(diǎn)疏遠(yuǎn)了。

老頭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訕訕一笑，“好，小師傅你自己走，慢著點(diǎn)，別摔著了?！闭f著讓出身子，要他走在前面。

空月忍著不去看周圍人怪異的眼光，只是心里默默念道：應(yīng)該沒什么吧？進(jìn)去吃頓飽飯就好了。

朱紅大門前的漂亮姑娘們早注意到了空月，來這兒的和尚不是沒有，這么光明正大的還真是少見。

姑娘們倒是有這點(diǎn)眼力，空月穿著普通，指不定是哪里來的窮和尚，不過雖然穿著普通，但也不能不做生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