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期間，天氣正熱。可熱歸熱，飯總是要吃的，因為只要活著，就要付出成本的。當然這是現在的小a才體會到的，而十幾年前的小a是不知道的，只是看著村里的大人去打工，覺得好玩，于是不顧家人阻撓上了工地。

01

鐵路為了防洪需要砌護坡，有關單位當然就會找當地包工頭就地消化。于是包工頭為了干趕工期，需要大量的人手?？赡菚r候正是農忙時節(jié)，因此像小a這樣的人才有機會進了工地。

每天的工作內容不是抬石頭就是抬和好的水泥。就拿抬石頭來說，需要兩個人配合。兩人先將石頭放到筐子里，然后個頭大的走在后面，個頭小的走在前面。因為都是上坡路，這樣抬比較安全。這一抬就是一整天，剛開始小a的肩膀疼得不得了，可是過了幾天適應了才沒那么疼。

小a清楚記得搭檔是一個鄰村的人，笑話很多。每天干活的時候，他總是有說不完的笑話，當然其中少不了帶顏色的段子。

我就記得他老調侃一個五十的光棍，說他為什么身強體壯？搬石頭比任何人有勁還有耐力，就是因為他沒有結婚。當初的小a確實有點不明白?？勺詮拈L大看了《駱駝祥子》以后，似乎明白了。

那個大熱天，臉上的汗流個不停，一天喝水至少2升，從太陽升起干到太陽落山，一天累得回去吃完飯，躺到床上就著。什么叫血汗錢，這就叫血汗錢。

02

記得有次中午來了8噸水泥，需要召集人手卸下來，承諾給現錢。好多人嫌天氣熱，又臟又累，不愿意干。于是小a跟著鄰居報名了。那時候小a年齡不大，那100kg的水泥扛起來確實有點費勁，和鄰居一起合作著卸了水泥。當然，鄰居卸的多。后來結工錢，小a要少拿，可鄰居就是不行。說道：“這么熱的天，你一個學生，難能可貴了？”于是，第二天小a給鄰居買了一盒煙。

還有次中午特別熱，工頭買了幾個大西瓜，拿到工地上切開，召集眾人一起吃。有人路上就嘀咕：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今天晚上肯定加班。

有人搭話：給你啥也不給，讓你加班你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慈思蚁麓斡谢钤俳心銌幔?b>原來十幾年前就開始內卷了。

雖然嘀嘀咕咕，可是吃西瓜的速度都比二師兄還快。等小a吃完準備去拿第二塊的時候，就剩下一個空塑料袋和一點紅色瓜水了。于是小a得出經驗：在工地上吃發(fā)的東西，速度慢了肯定不行。

果不其然，下午下班的時候，工頭來了，說工期緊，需要大家多加一個小時的班。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只能乖乖又賣了一個小時的力氣。

第二天中午，工頭又拉來了冰凍啤酒，一人發(fā)了一瓶。雖然很多人嘀嘀咕咕，抱怨今天晚上回去又遲了?？墒呛绕鹌【苼恚鹊靡粋€比一個還香。小a那是第一次喝冰凍的啤酒，那個味道確實不錯，從嘴里進去，一路冰爽到胃里，再打一個嗝，立馬冰爽到全身。為什么大夏天有人喜歡喝這個玩意，原來確實好喝還舒服。

03

有一天小a被分配去河邊裝沙。一起的搭檔四十多歲了沒有結婚，打工走過很多地方，話很少，可是煙癮特別大，吃的還是自己卷的旱煙。

小a和搭檔兩個輪流裝兩個三輪車，等到都裝滿開走了，就可以在旁邊的橋隧下休息一會。在休息期間，那位搭檔說了很多他曾經打工的經歷。

比如說夸耀苗族姑娘有多么體貼漂亮，四川女的有多么吃苦耐勞，東莞那邊的女的有多么千嬌百媚，上海女的有多么盛氣凌人……

小a正聽得津津有味時，嘭嘭嘭的響聲越來越近，兩人趕緊從橋隧下出來。一人往手里吐了幾口唾沫，握起了鐵锨，又掄了起來。

兩人從早上干到了中午，到了飯點。蹭上三輪車跑去鎮(zhèn)上的小餐館吃飯，誰知道餐館里面那么多人，很多人都是和他們一樣的民工。

一眼望去，吃各種飯的人都有。餐館里炒菜最貴，下來是炒面，其次是燴面。當然對于大體力勞動者來說，炒面吃兩碗很多人都輕輕松松完成。

可是很少有人吃炒菜和炒面，大多數人都是一碗燴面，然后吃完面，再泡一些自己家?guī)У酿x饃，否則力氣撐不到下班。

當時的小a很想不通，為什么掙了錢舍不得花，自己吃都舍不得呢？這也太摳門了吧！于是自己要了兩份炒面，吃得干干凈凈。直到小a自己成了家，才知道那些人為什么掙錢卻不敢吃了，可是年齡再也不是曾經的年齡了。

小a和搭檔吃完以后，出來找了一個陰涼處的水泥地就躺了下來。不一會兒周圍的陰涼處躺滿了人，來的遲的沒有地方，只能坐著。有的人因為累不一會就打起了呼嚕，有的人還把鞋子脫了。想想那個大熱天，盡管在室外，那個味道直接能打暈人。可是為什么有那么多人睡得那么香，只是因為累。

小a睡不著，跑到了一顆大樹下面坐著，等待著下午去沙灘的三輪車。熱風吹到小a的臉上，聽著旁邊無處不在的煩人蟬叫，熱的小a不得已脫了上衣，開始打起身邊飛個不停的討厭蒼蠅。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三輪車來了。小a趕緊去叫醒搭檔，一起又來到了河邊，一人往手里吐了幾口吐沫，開始了重復性的機械動作。

二人從中午太陽正紅干到了太陽落山，天氣也涼了，小a似乎看到了希望，笑了出來，對著天空喊道：下班了。

在下午休息的橋隧里，小a聽了這樣一個故事。

搭檔說他在上海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有夫之婦。那個女的四十左右，身材很好。說他如何勾搭上，如何讓她沉醉？

可是好事不長久，有一次正在被窩里的時候，他丈夫回來了，嚇得褲衩子都沒穿，提了衣服就從窗戶翻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還是讓人家丈夫知道了，那男的找了老鄉(xiāng)到處找他，說要剁了他，嚇得他幾天沒有上工地，在附近的網吧貓著。

可是突然情況變了，那女的有一天主動來找他了。說他老公不計較了，現在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可是每次要給她錢。

小a當時也是青春期，聽得聚精會神。心里嘀咕道：這哪里是話少，話多的不得了。正因為有故事聽，時間也就過得很快。終于等來了最后一趟三輪車，二人裝完沙一起坐了回去。

04

小a記得有這三幕，記憶深刻。一幕是位四十多歲的大叔，每天只上半天班?？墒歉傻幕钍前衙刻斓乃鄰囊粋€斜坡背上去。這個活雖然時間短，可是干起來很累，很少有人做。因此只上半天班，算一天的工。他為了能早收工，早上早早跑去背水泥，背到九點多就背完了，然后就回去摘花椒去了。家里媳婦生病，兩個孩子年幼，沒有父母親人幫助，里里外外都是他一個人操勞。有句話怎么說的：麻繩總是挑細處斷，麻煩總是找窮苦人。

因為不能去遠處打工，只能在近處打點零工，維持基本的生活。他可真是一個苦命的人，可是他見了誰，永遠臉上都掛著一副笑容。小a以前覺得他是一個特別積極樂觀的人，可是不是真得積極樂觀呢？自從自己成了那樣的人以后，有些事情就不那么肯定了。

第二幕是一位快六十歲的大叔，別人都去鎮(zhèn)上買飯吃，唯獨他不去。每次早上從家里帶點干饃饃，中午和附近的村民要點水，再自己撿點柴火，用自己帶的工具煮罐罐茶，然后用茶下饃饃。幾十天了，天天如此。

就有一次中午讓工友幫他帶了一份一塊錢的涼皮，可是帶來他卻沒有吃，裝了起來，說是晚上帶回去給自己的孫女吃。

有人調侃他：掙了錢舍不得花，大崖塌了還指不定誰花呢？

大叔回答：誰能跟你一樣，兩個兒媳婦都娶上了，任務都完成了，才站在這里說風涼話，我二兒子到現在還沒結婚，跟你能比嗎？我們賣力氣的，平時上哪兒掙錢去，就靠牙縫里省了。

事實上，在村里，他確實靠節(jié)約存了不少錢，后來他兒子娶了媳婦生了娃，可是老人家正要享清福的時候，人突然走了。

第三幕是，那么熱的天。總有一個人每天姍姍來遲，來了往工地唯一遮陽傘下一坐，立馬有工頭買的飲料和香煙送上。有幾次臨時突擊，東西還是小a跑腿去村里的小賣部買的。

有人說那是某正式單位的一個工長，我們流一天汗，干得合不合格？全是人家說了算……

人生啊，讓人說什么呢……

05

對比最明顯的就是一個類似二流子的人，說話基本不著調，可確實有點才氣，說出來的話雖然粗魯直白，可是仔細一回味，確實是這個道理。他出門掙多少花多少，從來不虧自己的嘴，連父母老婆都基本不管不顧，更何況自己的孩子了。

別人勸他：一把年紀了，不能這樣了，兩個兒子都大了。

這人回答：大了就大了，人各有命。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

別人都背地里取笑他、咒罵他。

可是人家的兩個兒子長大后都靠自己娶上了媳婦，還生了大胖孫子。而有的一心為兒子存錢著想的人，卻一直沒有娶上兒媳婦，更別提望穿秋水的孫子了。

人生啊，又讓人說什么呢？

當下北方的天氣冷的很多人穿起來了冬裝。除了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小年輕露著大腿，穿著單薄的衣服，大街上很少有人不穿厚衣服。

有天晚上的夜里十點多，大街游蕩的小a經過一個工地的時候，發(fā)現三個衣衫單薄的大叔在工地周圍坐著，每個人旁邊都放了一大堆行李。一人端著一桶熱氣騰騰的泡面，吃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傳出笑聲。

那香味早已傳入小a的鼻子里，盡管今天吃了四頓硬飯，可是這個味道無疑是最香的。試想想他們又是哪個人的子女？哪個人的丈夫，哪個人的父親？這么冷的天在這里等什么！

千萬別說什么是為了體驗生活，只是大多時候有些人讓生活逼得迫不得已，還要偽裝堅強。

小a曾經干過這樣的事，目前也從事這樣的事情。雖然肯定比以前強太多了，可真正變了嗎？其實一點也沒有變。那荒草地的夜晚是一樣地滲人，那泥濘難走的石碴道路是一樣地硌腳，那灰塵四起的環(huán)境是一樣地嗆人，那原始野蠻的壓榨是一樣地嚇人……

然后還有人義正辭嚴地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是啊，刀子插的疼不疼，只有插到自己身上才是深有體會。這對一個老吃苦的人來說，只能說呵呵。怎么沒見說這話人的孩子吃得苦中苦呢？因為大家都是成年人。

行文至此，本來還有很多雞毛小事可以叨叨?？墒悄苡心托目吹竭@里的看客們，筆者對你們已經表示由衷的感謝了。時間很珍貴，就不傷害各位的眼睛了。

筆者敢斷言這只是眾多底層勞動者經歷的一小部分，可惜文筆有限，精力有限，加上時間不連貫，斷斷續(xù)續(xù)才完成，希望眾位讀者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