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時的印象里,村民們都有張黝黑健康的臉,如果哪位膚白的人在眼前晃呀晃,反而覺得格格不入。在那個封閉環(huán)境下的黝黑似乎與土氣無關,與丑相更無關,甚至默認為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勤勞作見證。
我自然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黑妞”,黝黑的臉色,襯得牙齒更白了,可以想象那時的樣子有多可愛。我的黝黑膚色見證了多少勤勞呢?細細回想起來,還挺多。
首先,跟著大人與同伴到山里去砍柴是必要任務。夏日清晨的陽光也失去了往日的溫柔,日漸升溫的熱辣逐漸從背后追趕而來,讓我無處可躲,只好乖乖地屈服于它,隨它怎么在我的臉上、手臂上等暴露部位留下紫外線,隨它讓我逐漸變黑。于我而言,快快砍足一擔柴,快快挑柴回家才是我最關心的事。
夏陽也許都好奇我這位“黑娃娃”,為何才幾歲的我就開始不懼怕日曬?為何稚嫩的小手還能在熱辣的陽光下,一刀又一刀地砍下那些手指粗大的生柴?夏陽怎么知道責任的重要性呢,因為每天一擔柴是母親布置的家務事,難道我會為了怕曬黑而躲在家里讓母親生氣嗎?養(yǎng)成“小白妞”又有何意義呢。
晨后的夏陽其實威力還不足以讓人“暈陽”,盛夏時正當午的烈日那才叫威力十足呢,那這個時候還“與陽共舞”,那不是純遭罪嗎?可這個罪也得心甘情愿去受,因為要搶收黃燦燦的稻谷了。既然是搶收,那還顧得了烈日的威力嗎?
烈日下收割的我,感覺太陽的光暈是一圈圈罩下來的,有種被孫悟空的收妖袋強吸進去的感覺,好像自己也快被驕陽烘烤干后給收回去當干菜了。那時,最好的遮陽帽也是頂稀疏的藤編草帽,那點阻隔怎能抵擋住烈日的精準強射,也頂多有個心里安慰,告訴自己,有草帽的保護曬不壞皮膚,有草帽的遮擋,皮膚也不會那么黑,可事實呢?
事實是,酷日早就穿透屏障滲入到嬌嫩的皮膚上,不僅汗流不止,還殘忍地燒灼皮膚,讓它變得通紅得火辣,然后再脫層白皮,接著再蓋上黝黑的印章。
我那么小,不知道躲到樹上去乘涼嗎?何必跟哥哥姐姐們一比高下。我何曾沒想過到那種快活日子??裳劭粗┯晏鞖饧磳砼R,不及時搶收勞動成果,不都荒廢在田地里了嗎?還有打谷機的配合工作,我是負責傳遞稻禾的小能手,缺了我的崗位,效率將大大減少。小小的我在秋收上是那么重要,那我還嬌氣啥呢?頂著毒日繼續(xù)暴曬呀。心里反而有種豪邁氣概在噴泄:讓烈日來得更猛烈些吧,被曬痛了又怎樣,被曬脫皮了又如何,被曬黑了又何妨,我要堅守崗位,讓稻谷顆粒歸倉!
夏日里的菜地也要經(jīng)常打理,我常常被母親叫去澆菜、疏果、摘菜等。自然也要常曬太陽。如此被陽光泡著的皮膚哪有機會現(xiàn)真身呢?“黑妞”的美稱便也適配得當。
可我驕傲是“黑妞”,因為黝黑的膚色見證了我辛勤的勞作,黝黑的膚色承載著兒時的責任心,黝黑的膚色展現(xiàn)著我健康的身姿。那時,黝黑的我原來是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