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是一家人第一次從三個城市同時向同一個方向回家的一個年。父母從南京回家,我從省城回家,弟弟從泰興回家。
最先到家的是我。輾轉(zhuǎn)綠皮火車,破舊大巴、乘船,我先來到外婆家。外婆家們前的大槐樹不見了,興許被舅舅做成了家具?幾句寒暄后,外婆給我準備了我最愛的紅燒小鯽魚。對付了兩口,簡單和外公外婆聊上兩句,放下行李,趕回了十里之外的家——那幾間房子。
經(jīng)過曾經(jīng)的西瓜地,此時連同四畝六分地都歸屬堂哥耕種。遠遠望去,整個村莊橫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已無半點他色。路旁的白楊已不見蹤影,代替它們的是一株株一人高的銀杏。銀杏沒幾根枝丫,光禿禿的一根直指天空,他們都是一個色的——灰。
路過大伯家,見堂哥正在門前嗑著瓜子。停下回答幾句程式的問題:“回來啦?在學校學習怎么樣?你爸媽什么時候回來?孝孝什么時候回來?”一路上遇到的幾個熟人,不外乎都會這么問。也許見到回來的弟弟,會多上一句“苦了多少錢?”(“苦”是我們那方言,“賺”的意思。不得不說我們那的人,更懂賺錢的感覺。)以后畢業(yè)回來,這個問題答案,我也要準備了。
沒有院墻的院子里,已經(jīng)和野地里沒什么兩樣了。半米高的枯草已經(jīng)堆滿了院子,一片蕭瑟的灰。房門也依靠著幾棵枯草,像極了行將就木的老人。應(yīng)是夏季又刮起了狂風,下起了暴雨,一顆碗口粗的白楊倒在水井旁,水井臺上也已經(jīng)爬滿了拉拉秧,干枯的葉子有些還堅強的盯在藤蔓上,用手一拉,沙沙作響,似乎直到枯萎也不愿意離開母體。
趟進院子,踢開靠在門上的枯草,費力地打開了門鎖。推開房門,灰塵與撲鼻的霉味迎面而來,急忙瞇著眼睛,用手扇扇面前隨即捂上了口鼻。幾只老鼠聞聲亂竄,一溜煙鉆進了堆放著雜物的房間一角去了。幾間房我都靜靜的看了一會,滿地都是老鼠的痕跡,落滿灰塵的床、桌子、衣柜,和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板凳。我嘗試打卡衣柜,柜門卡住,一用力半邊門連同鉸鏈都被我拽了下來,木板已經(jīng)因潮濕變得腐朽。
匆匆來到廚房,發(fā)現(xiàn)房頂已經(jīng)漏水,雨水沖刷下,煙囪旁已經(jīng)可以看見陰霾的天空,落下的瓦片,砸碎了一個落單的碗,散在滿是灰塵的鍋蓋和灶臺上。原本不大的廚房,地上還留有黑綠色的水漬,不小心就會滑倒。放在廚房的碗柜,網(wǎng)簾已被老鼠啃了一個大洞,白色的碗碟上也留下了一粒粒黑色的老鼠痕跡。這就是我家的幾間房,父母、我和弟弟,都急切趕回來的家。
不得多想,找來了掃帚與鐵锨,開始清理起來,不希望父母回來,看見眼前這一幅場景。從廚房開始,再堂屋,再院子。先清理出雜物和不能用的東西,再清掃、清潔。可忙活了半天,才將將收拾完廚房的雜物,天色已暗,我只能回外婆家。
一連花了三天,餓了就在堂哥家吃上一頓,天黑了就回外婆家,終于把家恢復到原來差不多的樣子。這幾天天色一直不見晴,一值身處灰色當中。衣服被子是幾天后才拿出晾曬的。在晾曬衣被的當天,父母回來了。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