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遠方，淚水漣漣
文/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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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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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一抬手
就能夠到每個用舊了的夜晚
愧疚來自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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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紙上，有回不來的
燈盞……
那些軀體上粉塵的凋落，那些
生了銹的鐵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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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腳步
止于一個人無法指認的悲傷，讓整個世界
只留一道小小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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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相遇
請不要再去提及
——風，以及正在漸漸老去的家鄉(xiāng)
◎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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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開慢一點
如果這些刺玫狀的植物不生長在這面低矮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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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半山腰的風等一等
如果塔尖上的鈴鐺一遍又一遍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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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許會矜持些
不至于，一想起遠方，淚水漣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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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下承諾要比春天慢
有心人，還在去年的倉廩里，為秋風修鎖
◎在石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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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體上，整個村莊
都是靜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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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雨后河水有些渾黃
除了拖拉機運載鄉(xiāng)人，康莊路上，漸行漸遠
除了雞鳴一聲讓寂靜擴散成更大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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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交頭接耳
誰就在芒種的鋤把上，刻下第一道土地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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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一下
纖瘦的身子搖擺一下
兩岸的葦花，對于我們不經(jīng)意的闖入
是有一點疑惑的
◎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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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母親
將一朵雪花別在鬢間
仿佛帶回了許多年前的好時光
——她的紅圍巾，在白茫茫的曠野上
如此耀眼
一輛趕路的小馬車，緩緩的，漸漸越過
遠處傳來的一陣灰椋鳥的
唿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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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
又一次牽著我，來到九姑山下的
小小的家園
那些門楣和青瓦，從不曾凋落，始終被一種光芒
籠罩著
◎山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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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水認人
看見我，就飛，曾告訴我的朋友
箬寮的水是會飛的
真的，在這里
彼此親人，相遇，也不需太多的言語
一個姿態(tài)，一聲問候
都是輕輕的
這些水，有時候是俏皮的
仿佛貪玩的小孩
故意將我的名字涂改，讓它濕，讓它長翅膀
穿花衣裳
與猴頭唱大戲，與三疊瀑
一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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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水有許多朋友，我是陌生的
但它們以樹牌的方式
迎迓我——
化香、杜英、白辛、擬赤楊、虎皮楠、云山青崗
黃丹木姜子、尖葉四照花
……好像認定了我也是水做的
有同樣的脾性和肝膽
我走過這些樹木的身旁
它們一一打著招呼……真的，在這里
恍若隔世
——瞬間，就是一千年
我們的姓氏飛起來，就是清清澈澈的
三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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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
戲，是唱給塵世聽的
◎下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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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場雪，在你我之間下
如果有一朵雪花，在白玉蘭的臉上開
我就不會如此猶疑，和
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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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會打開所有窗戶，將偷窺的風迎進來
對著天空喊——
下雪啦！
下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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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果真就下雪了
“如果”開成了一片白，白玉蘭卯足了勁
對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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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盼望“如果”后面都是“就”，而不總是“但是”
但是，雪，下著下著
天就黑了
春天，就消失了
◎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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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在沉默
一個夢隱藏一萬座森林
暮色中穿行
我接納了所有的小停頓，并與一萬頭豹子
出沒叢林
……與遠方形成了對視之夾角
一種靜穆宣告抵達
一種光，折射出另一種
金黃
◎竹枝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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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畝薄田的江山是一塊碑
剪下的明月，一半竹枝，一半暮色中的舊經(jīng)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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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南山，不過是書生打馬，與娘子相遇
一片竹葉，奏響了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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