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們做的選擇?;谒说男袆?。試問阿姆斯特朗登月之行動是否有意義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但是如果那面飄揚的星條旗被一次又次插在月球表面時,這個動作的意義會不會有所改變?同樣的,如果第二艘同樣的五月花號到達了美洲,那片大禮還會被叫做“新”大陸嗎?
? ? 當人們問起我如何總結這17年的人生時,我考慮過許多和各種情感層面關聯(lián)的不同的答案。但是當他們問起我這些年的意義時我意識到:不論我如何回答,我都一直活在過往的陰影之中。我所有的選擇、追求和生活方式是一個在我之前便出現(xiàn)的永不間斷的循環(huán),而這種循環(huán)最終導致了媚俗-臃腫和空虛的靈魂之根。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中,昆德拉辯證地討論了輕與重。他的這些字句不僅是為我揭露過去生活鐐銬的銳利目光,更是我擺脫困惑和束縛的鑰匙、劃向自由未來和船槳。
? ? 我第一次被人生選擇的重要性所震驚時是在八歲那年和父親一起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電影的時候。在電影中,哈利波特最初被分院帽分到了斯萊特林學院,但最終哈利自己決定改為去格蘭芬多學院。我依稀記得當時鄧布利多校長有一句話如此說道:“我們的稟賦并不能揭示我們是什么樣的人,只有我們的選擇可以?!备赣H常以此言鼓勵我勇敢果斷地做出選擇和戰(zhàn)勝猶豫。然而這句箴言恰恰凸顯了選擇是一個塑造我們身份和生命軌跡關鍵性因素。我并非是哈利波特亦或鄧布利多,父親的鼓勵除了進一步加重了當我遇到選擇時的責任感,使我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 ? 選擇展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不重復的性質。昆德拉提出了一個非凡的比喻來展現(xiàn)神明的復雜處境:“生命就是一場沒有彩排的演出或一個沒有藍圖直接建造的工程?!币驗槊總€人只能活一次,所以我們無法預測什么選擇才是最優(yōu)的。我們每一個人用以前行的唯一方式是基于經(jīng)驗而產(chǎn)生的推理,這種意識促使我進一步思考鄧小平同志的著名類比:“摸著石頭過河?!边@種跟著他人步伐的行為便是基于經(jīng)驗的邏輯推演,就像不斷在月球上插上星條旗一樣,這種行為最終也產(chǎn)生不了任何的升華。摸著石頭過河的人依然冒著墮入湍流的危險。做決定所帶來的糾結與困擾孵化出困惑與痛苦,這些感覺展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代的斯芬克斯之謎,若要采取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就必須平衡生命的重量。
? ? 書中,特蕾莎試圖平衡和統(tǒng)一精神上和感官上的快感。他最終將精神置于肉體之上,恰恰和托馬斯(他的情人)的做法相反。然而她的大部分生命中都無法達到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的愉悅。他對托馬斯的愛不斷對托馬斯的出軌和她自身所受的折磨妥協(xié)。特蕾莎這個人物是我的一面鏡子,映照出了我自初中以來的矛盾的心境。這兩年中,我常常到午夜也無法入睡,課堂上伴隨著困倦對那堆把我當在別人視線外的一摞摞卷子和課本發(fā)起猛攻,不一會,一縷縷薄薄的汗水的味道和同學們的決心彌漫了整個教室-不是源于毒辣的太陽,而是源于那擠滿了一群在狂熱地看著一頁頁書、寫著一套套卷子的學生的教室。窗外洶涌的浪潮并非來自前海灣,而是穿著藍白校服的人流。確實,我的學校更像是一個海港,從此眺望,可見來來往往的知識之船,載著學生們航向未知的將來。
? ? 在整個初中我都力求能同意我生命價值的輕與重,也就是社會標準和個人實現(xiàn)。換句話說,比起我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我必須更注重別人想讓我變成什么樣。目前中國的社會觀念著重于集體而忽視個體,這種道德特質是中國綿延數(shù)千年的大規(guī)模農(nóng)耕文明形態(tài)演化的成果,且至今仍沒有太多改變。舍小我為大我被中國人認為是最崇高的行為。因此,任何和社會(除自我以外的一切)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價值觀或行為都被認為是“重”的,而其他關于自身利益的考量都被認為是“輕”的和不重要的。當如此邏輯持續(xù)的支配著行為和思考時,高尚的價值就被塑造成了對大多數(shù)和社會規(guī)范表現(xiàn)出的馴服。對于像我一樣的學生來說,這就意味著從商、賺錢以及光宗耀祖等,我心中“輕”的那部分就此消失了。每當我放學歸家后,我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里,逐浪于歷史、哲學和其他經(jīng)典等“閑書”帶給我的想象之海。我清楚地記得,每個周六補習班后,我都會叫母親直接把車開到家附近的那個小報亭,戴著玳瑁眼鏡的老爺爺見我就默默遞給我剛剛到貨的軍事雜志,正是這些書和雜志引導了我往后思想的湍流。
? ? 在中國,“輕”為異端,“重”即正統(tǒng),若一人擇“輕”為途,其必將面對來自同門及師長鳴鼓而來的唇槍舌劍。雖然大部分這些外界的壓力并不會明說我是錯的,但它們無疑表達出我不該花時間于個人的興趣中而該多務功課,即多拿分。然如此壓力和攻擊除了來自外人,也經(jīng)常源于我自身,當我考試每每落第時,其感尤甚。我一度想弄清是否我真的不該花如此之多的時間在自己的事上,又是否讓那些“無關緊要”的閑書毀了我的生活?我感覺自己就像在天平的兩端反復奔跑,試圖同時取得“輕”與“重”并最終失敗。雖然我初中畢業(yè)時成績不錯,但按照霍弗的話說:我依然是個失意者,并不知道未來該當如何。更要命的是,這種不堪忍受的學習和掙錢的循環(huán)把我的生活撕成了兩半:我不想做的事是我被期望要做的,我想做的事卻是被告誡不要做的。這種分裂的世界觀帶給我的只有痛苦和糾結。就此我變成了特蕾莎。
? ? 在高中,我的情況開始改變。這所學校是一所國際高中,它鼓勵個人價值和人格的實現(xiàn)。與此同時,學校教會了我怎樣去研究和分析資料。結果,學校成為了供我研究我所喜愛事物的可靠平臺。在高中的最初兩年,我讀的書比整個初中多幾倍,我也遇到了能使我的愛好更進一步的機遇。不像初中,在高中我體會到了一種沒有負罪感的自由,因我決定去擁抱帶給我自我價值的生命之“輕”。
? ? 我不喜形式主義的社交,我直接交了少量與我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極少參加聚會,卻獨愛和摯友花上好幾個小時談論我等近來所思所想與時聞要事。對于其他人來說,我顯得孤獨而內斂。在一次和母親朋友聚餐的時候,那位朋友對我說:“年輕人應該有鋒銳的棱角,不該沉默寡言如此?!蔽也煌?。做一個怎么樣的人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人的模式是無固定刻板的,我再也不會被社會規(guī)范牽著鼻子走了。在我生命中的此刻,我成了昆德拉書中的托馬斯,一個對于“輕”尤為珍視的人。
? ? 然而,對于“輕”的追求可能逐漸導向懶惰和腐朽。有時候,為了實現(xiàn)自我愛好,我必須逃離一些生活中我不喜歡的方面,但這種不喜歡并不能使這件事本身變得不重要了。由此,享樂主義在我的學校變得越發(fā)頻繁。當“輕”變成懶惰,思想的清泉變的污濁,文明的大廈將會傾倒。所以,當我只在乎生命之“輕”時,我便丟失了生命的方向。
? ? 昆德拉總結了此書的主旨,斷言生命的痛苦來自對目標追求的過程,無論其是“輕”是“重”,還是充盈還是虛無生命的真諦。人們變成了自身追求的奴隸,如同特蕾莎和托馬斯。逃離痛苦的方法似乎是停止追求。我不能停止最求,但可以在生活中融合“輕”與“重”。如果這對立的二元消失,我就不會因做了不想做的事而沮喪。雖說此事開頭甚艱,然久歷光陰,我已不再區(qū)分我想不想或該不該做什么事,而是以同樣的激情面對所有的事,不會在自身和社會之間陷于兩難。于是,我變成了特蕾莎和托馬斯的集合體,同有輕與重、靈與肉。
(此文乃余高中申請大學之文書,由英文轉譯潤色而來。因其撰于數(shù)年前,彼時學識心境皆與今迥異,字里行間略顯輕狂之態(tài)、書生意氣,許多觀點余如今亦已不認同。然私以為此文乃余求學路途中一點螢火,故置此搏諸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