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實一覺醒來,窗外的天空,已經(jīng)被涂抹了一層深灰色,盞盞路燈也早就開始膨脹著自己的光輝,看著腳邊的車來車往,靜靜發(fā)呆。在這樣的時間醒來,最容易體會到孤獨,就好像從這個世界還未誕生的混沌中睜開了眼一樣。
所幸,一陣陣飯菜的香味,牽引著邱實的鼻子,像是在安慰他,這里是一個叫做“家”的地方。他這才想起,此刻他正躺在徐巍的床上,然后,關(guān)于這之前的一切,又像潮水一般傾瀉進他的大腦,父親的話,母親的肚子,他試著再閉上眼睛,卻已經(jīng)徒勞。
借著窗外的光,這間臥室在他眼前變得清楚起來,一張大床占去了二分之一還要多,床頭的一邊放了一把吉他,另一邊是一個床頭柜,兩三本書整齊的摞在一起,正對著他的另一面墻上,星羅棋布的掛滿了小相框,那些白色的小東西,在孔雀藍的墻紙上安靜的躺著,就像一個個有關(guān)記憶的湖泊。
邱實坐了起來,一陣橘子味的清香伴隨著他的攪動,輕輕拂過。這間臥室,整潔的像是樣板房一樣,他拉起蓋在身上的毯子,聞了聞,橘子味的,原來這就是徐巍身上的味道。這個味道,又讓他想起徐巍來,在喜歡他的人之中,徐巍從來不是他的選擇,他沒有多少錢,樣貌也是普普通通,他寧愿把時間花在那些開豪車的叔叔和哥哥身上,畢竟他們?yōu)榱擞懞盟偷亩Y物,再不濟,一出手也要是個卡地亞手環(huán),而徐巍呢,也許他只能負擔的起那些名牌的香水吧,就比如他開的是入門款奧迪。
但是,就像他下午拖著行李走出自己家門的時候一樣,那個想法又一次鉆進了他的腦袋里,這個世界上,似乎有些東西和金錢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就像他現(xiàn)在,空落落的心里頭,因為這間小臥室,因為徐巍床上淡淡的橘子味,還因為時不時飄來的飯菜香,被暖洋洋的情緒一點點填滿了,這些都和有多少錢沒有關(guān)系。
邱實再一次注意到飯菜的香味,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從下了飛機到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吃,他已經(jīng)太餓了,他下了床,走出臥室,抽油煙機的轟鳴聲把他帶向了廚房。
“吵醒你了吧?”徐巍一手掂著鍋,另外一只手連忙去把油煙機的檔位調(diào)小了點。
邱實沒有說話,他看著廚房里的這些東西,案臺上已經(jīng)擺了三四盤色香俱全的菜肴,龍井蝦仁,八寶豆腐,他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徐巍本來就知道他最愛吃什么。
“等我把這些小龍蝦伺候好,我們就開飯啦。”
徐巍還穿著下午的衣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咖啡色的圍裙,除了在咖啡館,邱實并沒見過在廚房里穿著圍裙的男人,那件神奇的衣服,一跟這些美味佳肴和鍋碗瓢盆搭配在一起,就顯得魅力十足。
鍋里的小龍蝦隨著徐巍一下下的掂鍋,里里外外的翻滾著,身上裹滿了濃郁的醬汁。邱實從來沒有注意過,徐巍的手臂是那么有力量,每一次掂起鍋子,二頭肌都像是在對他咧嘴微笑。他甚至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比如他也是一只小龍蝦,此刻就在那個鍋子里,隨著徐巍的每一次掂鍋,飄來蕩去。
“傻愣著干嗎呢?沒睡醒?”
“不是,這菜……”
“都是你愛吃的吧?!?/p>
“你怎么知道?!?/p>
“誰讓我天天都看你的朋友圈呢。”
徐巍一邊笑,一邊用搭在左胸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就像一個老練的廚子。
鍋里的煙霧,讓邱實產(chǎn)生了一種不真實感,他過去以為,有錢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比如包裝奢華的禮物,比如去哪個餐廳吃飯都不用考慮價格,比如在酒吧里一喝high了就請幾輪酒,可是,眼前的這種景象,竟然有一種不同的魅力,一種實實在在的活著的魅力。
很快,徐巍就張羅了四個小菜,和一鍋小龍蝦,他們倆坐在餐桌前,彼此都在制造著屬于自己的記憶。
“啤酒還是可樂?”
“可樂。”
徐巍自己開了一罐啤酒,又給邱實把可樂倒在了一個大杯子里,上面還插了一支吸管。
邱實接過那杯可樂,一個個氣泡爆裂的聲音很好聽,這一切都是那么周到,這是他不曾體會過的。這并不是說,之前收到那些名貴禮物的時候,就不如現(xiàn)在滿足;也不是說,之前從賓利后座的香檳架上,接過的香檳酒就不如這杯可樂香甜。只是,那些東西忽然都變得很冷,那種冷,是邱實之前沒有細想過的,就像現(xiàn)在的這種暖,邱實也不知道該如何把它用記憶存儲下來一樣。
“怎么樣,好吃吧?”徐巍把剝好的小龍蝦送到邱實嘴邊。
“嗯?!彼豢诰鸵Я讼氯ィ椭暗哪切┫敕?,在口腔里攪和成一團,竟讓他的眼睛一陣熱一陣涼。
如果以后就像這樣,他們兩個人,上班,買菜,做飯,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以后……想到以后,邱實又陷入了新的思考,他沒有以后,難道不是嗎?他今年高二,成績班上墊底,缺課缺到,也許迎面走來的是他的老師,他都不一定認識。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已經(jīng)吃喝不愁了,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每月收著20套房子的租金,快活逍遙的一輩子??涩F(xiàn)在呢,房子不屬于他了,成績更不屬于他,明年的高考對他而言更是去都不用去,他該怎么辦?
他解不開這個迷,筷子一下子從手上掉到地上,清脆的聲音,像是一個警鐘,在告訴他,他不配沉溺在這樣一個小窩里,畢竟他不愛徐巍,不光如此,他現(xiàn)在更覺得他配不上徐巍。他哭了,他早就想哭了,早就想痛痛快快的哭了。
徐巍連忙坐到他身旁,心疼的吻了吻他的額頭,把他緊緊的擁在了懷里。一種安全感像是朝陽的光輝一樣灑滿了邱實的全身,他盡力的擁抱著這光輝,拼命的往徐巍懷里鉆,似乎那里有一個避難所,可以讓他忘掉這些痛苦的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