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糞,十九世紀七八九十年代,農(nóng)村每家養(yǎng)豬,春天一到,地一開化,勤快的人就開始起豬圈,把豬窩里的豬糞,一塊塊起出來,通過墻頭上面長方形的豬糞孔把豬糞扔到墻頭外面大街上,然后用驢車運到地邊,找個空地存下,過段時間把糞倒一倒,從一處轉(zhuǎn)身倒到旁邊空地,用空氣、水,或者摻些土進去,讓肥變得不那么烈,不至于施肥下去燒到莊稼。如此這樣幾次,過了兩三個月,地里莊稼也長到可以施肥的高度了,開始施肥。倒糞是農(nóng)民伯伯精耕細作的重要一環(huán),功夫在其內(nèi),不在其外,多倒一次,肥的功力就長一分,施到莊稼地里就更見效果。
改革開放以后,隨著豬肉市場化,自家養(yǎng)的豬逐漸退出農(nóng)家自家院落, 我們農(nóng)村自己也吃不到自養(yǎng)的豬肉了,全是在市場里買,十幾年前搞生態(tài)化城鎮(zhèn)建設(shè),連自己的養(yǎng)殖場都不能有了,更別提倒豬糞了,連豬糞味兒都沒了,空氣確實香甜了。雖然豬肉也漸漸失去豬肉味,但是大趨勢如此,老百姓只能順流而下,低頭干活過日子。
最近幾年回到家鄉(xiāng)工作,隨著工作節(jié)奏變慢,更能看到除了以前那種每日就是馬不停蹄的工作工作工作,到現(xiàn)在,可以看見閑聊的人,閑聊并不可恥,新奇的是,有一類人的閑聊,屬于倒糞一級的,同樣的話跟同樣的人可以說好幾遍,跟另一波不同人也可以又說得仿佛從來沒說過一樣,詞句順序都不帶變的,語氣、語速都不變,倒來倒去,倒了一遍又一遍,永遠樂此不疲。我不是個話多的,可能是個話少的,能說一個字不說兩個,能說一遍,絕不說第二遍,如果非說第二遍,我都擔心聽的人會不會煩。直到遇見倒糞黨,我才發(fā)現(xiàn),人跟人真的不一樣。
據(jù)我的觀察,倒糞黨一直倒糞的原因可能有兩個,其一是博眼球,爭奪話語權(quán),嘩眾取寵,其二可能是情緒發(fā)泄,通過倒糞,把壓力釋放出去,通過別人的傾聽,聽自己滔滔不絕,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從而收集能量,變得開心起來。倒糞黨最好找到同黨,他們可以互相倒糞,雖然話題不一樣,但聽他們炸開鍋一樣的聊來聊去,哄堂大笑,好像還很熱鬧的樣子,我也曾試著融入倒糞黨,因為我是個善于傾聽的人,后來我發(fā)現(xiàn)根本不用費這心思,他們聊天一般是不帶腦子的,只是為了一吐為快,過足嘴癮就好,不需要回饋,如果你的回饋又加了思考,把人一問給問愣了,反而冷了場,破壞了默契。我現(xiàn)在學(xué)乖了,躲著倒糞黨,自己覓得一塊凈土,安靜的修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