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篤篤篤賣糖粥,
三斤胡(pu)桃四斤殼,
吃倷個肉,
還倷個殼~ ”
冬天,喝一碗熱騰騰的桂花糖粥,既是正餐之間的一點補給,又是抵御寒冷的一碗慰籍。
這首童謠,是無數(shù)蘇籍江南人的夢中呢喃。
蘇州,別名姑蘇,其實和古時候的地域不太一樣,只是姑蘇聽起來有些古意,大家就隨意通用了。想起蘇州,首先是和無盡的吃食聯(lián)系起來的。蘇州人會吃,會生活,是一直以來達到被膜拜級別的。
這些吃食是蘇州百年老店醬肉"陸稿薦"的醬鴨、醬蹄,是菜館“得月樓、松鶴樓”的松鼠鱖魚(正宗的應(yīng)該是鱖魚啊)、響油鱔糊、清炒蝦仁、莼菜銀魚羹,是糖果“采芝齋”的粽子糖、酥糖、話梅、橄欖、陳皮,是糕點“黃天源”的玫瑰松糕、薄荷糕、青團子、酒釀餅、海棠糕,是糕餅“稻香村”的芝麻餅,棗泥餅,是綢布乾泰祥、妝品月中桂、鞋帽戎鎰昌,面館朱鴻興,茶葉汪瑞裕,還有石家飯店的鲃肺湯。到了大閘蟹橫行的季節(jié),一款奢華美食會讓老饕暫時拋開健康顧慮,一嘗為快,就是禿黃油,裕興記、朱洪元,鄉(xiāng)思家宴,萬泰興,都做得道地,想起來都饞吐絲嗒嗒嘀。蘇州的老飯店總體傳承得還是很好的。一些新的,如新梅華,分店開得太多了,品質(zhì)不能保證,還有一些開了所謂的私房菜,性價比就更低了,我們本地人是消受不起的。
來到蘇州,滿大街的蘇州面館是一大特色,雖不至于家家都極致美味,但也都差不到哪里去的,否則是不敢在蘇州城里混下去的。想必陸文夫老先生關(guān)于頭湯面的闡述已經(jīng)深入人心,各種澆頭面,特別是應(yīng)季的三蝦面、刀魚面都是值得一嘗的。
印象中的上海早餐品種也大多是從蘇州早餐是一路過來的,大餅、油條、粢飯、豆腐漿,面條、餛飩、粢飯糕(和粢飯不同的哦),鍋貼、生煎,蟹殼黃(這些小時候不是經(jīng)常有條件吃的),哪怕是“泡飯”,也要窮講究的搭配咸蛋或皮蛋,醬瓜、大頭菜、蘿卜頭,灑上幾滴香油,還有太倉肉松,考究點配上點采芝齋蝦子鲞魚(一定要采芝齋的),可以多吃一碗“泡飯”,至今是我的最愛。
在蘇州,還有一些吃食非常有名,一是藏書羊肉,還有一個我很不喜歡的,就是冬季吃狗肉,希望這個風(fēng)俗能夠盡快消失。
都說蘇州人吃得甜,其實甜不過無錫。我個人非常喜歡甜食,蘇州的綠豆糕、雙釀團、方糕、芝麻酥、青團都帶著食材的原味,甜糯、清香,配著蘇州碧螺春,正好。
蘇州的碧螺春正是大大有名。記得小時候還蠢蠢的問舅舅,這個茶葉怎么發(fā)霉的?。壳懊嬲f的甜點,還有粽子糖、還有一種甜津津的蘇州豆腐干,還有就是一把香瓜子是喝茶的常配。
還有一種在我印象中被標記為蘇州的食物,就是酒釀。酒釀也是自己家里做,用的也是蘇州買的酒曲,我們叫酒藥。幾斤糯米,一包酒藥,一個砂鍋,一只“捂窟”(江南人用草繩扎就的,用作保溫的圓桶),在蒸熟的糯米中間挖一個孔,只要等到中間這圓孔中開始有積水了,酒釀也就成熟了。我們小孩經(jīng)常忍不住偷偷舀中間窟窿里的酒水來吃。做好的酒釀經(jīng)常燒酒釀圓子、酒釀年糕,這些都是江南人經(jīng)久不衰的心頭好。
蘇州有無數(shù)的小巷,大都枕水而建,且居民如常生活,剪金橋巷、金太史巷、廟堂巷、張家巷、廖家巷、飲馬橋…… 走入小巷,時光彷佛瞬間倒退幾十年,一下就回到了老早的年月,木制的窗欞、斑駁的墻面、狹窄的小弄,悠閑的人們我行我素地享受著鬧中取靜,遠離城市喧鬧的市井生活。只是那些比較完整開發(fā)了的小巷才有商業(yè)化的模樣。
小時候,隨外婆住在從有“太守署前樹十梓”之語的十梓街。院落里有口井,夏天大人從井水里撈起大西瓜,切開以后冒著絲絲的涼意,吃得我們這群小孩滿手的甜膩,伴隨著嘻笑追逐,留下童年的不羈時光。記得樓下還住著一位繡娘,他們家廳堂里有一張大桌子,她一直在繡很大的繡品,華麗極了,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也是蘇繡吧。舅舅很會種花,梔子花、白蘭花,茉莉花,伴隨碧螺春的香氣,是腦海中蘇州的夏天的味道。
記憶中,那些被時光斑駁了的小巷,長長短短總有著每個人屬于自己曾經(jīng)的回憶,高高的圍墻,雕花的窗欞,濕答答的墻腳,還有爬滿墻壁的綠植,不急不緩的微風(fēng),也總能在不經(jīng)意的目光流轉(zhuǎn)間帶給你心靈深處的回眸,似曾相識。外婆經(jīng)常一早帶我出去吃早點,糍毛團、肉包子,好像就是在那個巷口,那個想留到最后一口的肉餡,掉了。
說起來,伴隨我成長的背景音樂中,少不了評彈的咿咿呀呀。如削蔥根般的指尖輕輕撩撥琴弦,悠揚的絲竹和著娓娓道來的吳儂軟語,是讓人久久不能放下的纏綿悱惻。我聽著老是嫌慢,所以總也沒有聽出個大概,困惑外婆怎么能夠一回接著一回的聽將下去。
蘇州是園林之鄉(xiāng),清秀雅致,庭院深深,回廊相繞,夏季一片蔥蘢,冬季也不是一味蕭瑟。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曼妙靈動,以至于它的美,已出墻至千里之外。法國有“怡黎園”、愛爾蘭都柏林有愛蘇園、加拿溫哥華有逸園、德國法蘭克福古老的貝特曼公園內(nèi)的春華園,還有更著名的位于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shù)博物館“明軒”庭院,以蘇州網(wǎng)師園內(nèi)“殿春移”為藍本移植建造。
有人說蘇州園林造型曲里拐彎,反應(yīng)了蘇州人的心思那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太不通達,說這些話的人,怎能體會其中的清雅,于噪雜塵世中的回旋之思呢?這些園林,和西園寺、寒山寺的晨鐘暮鼓,佛塔經(jīng)卷,一起構(gòu)建了姑蘇的溫婉清逸,圓融煉達。
一說起蘇州,有太多的記憶。再說一點吧。很奇怪的是,旗袍明明是旗服演變來的吧,大家一說起,偏偏歸之為江南特色,尤其是姑蘇雅韻。不過姑蘇的旗袍做工是比較細致,往往會或多或少的輔之于蘇繡。
還有一個誤區(qū)是以為身材好的人才適合穿旗袍,其實,日常生活中的旗袍哪里會做得候分克蘇,總會略有寬松,穿上也是風(fēng)姿綽約的,開叉也不可能那么高,我小時候還見過尋常婦人穿著旗袍倒馬桶的嘞。
蘇州很有名,錦溪、同里、周莊、昆山,甪直,昆曲發(fā)源地千燈古鎮(zhèn),這些地方也很有名,其實,它們都屬于蘇州。想想蘇州資源有多豐富。
后來,因為先生的工作關(guān)系,斷斷續(xù)續(xù)的在蘇州生活了好幾年,有人問我還喜歡蘇州嗎?我想說,自從有了工業(yè)園區(qū),蘇州城里就多了許多外國人,工業(yè)區(qū)就像是任何一個商業(yè)區(qū),沒有姑蘇的氣味,還是喜歡蘇州的老城區(qū),那里還是姑蘇的樣子,路不寬,房還舊,但是也大多不是本地的店主了。
想來,城市的發(fā)展必然是這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