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韋賢傳（一）

韋賢

韋賢（公元前143年～公元前 62年），字長孺，他是魯國鄒縣人。韋賢的祖先叫做韋孟，家本來是彭城，擔任楚元王的師傅，后來又擔任了楚元王的兒子楚夷王和孫子劉戊的師傅。劉戊荒淫不遵守大道，韋孟寫詩諷刺勸諫，后來干脆辭職，把家遷徙到鄒縣，為此還寫了一篇勸諫文章。其詩中說：

肅肅我祖，國自豕韋，黼（音fǔ，輔）? 衣朱紱（音 fú，伏），四牡龍旗。彤弓斯征，撫寧遐荒，總齊群邦，以翼大商，迭披大彭，勛績惟光。至于有周，歷世會同。王赧聽譖，實絕我邦。我邦既絕，厥政斯逸，賞罰之行，非由王室。庶尹群后，靡扶靡衛(wèi)，五服崩離，宗周以墜。我祖斯微，遷于彭城，在予小子，勤誒厥生，厄此嫚秦，耒耜以耕。悠悠嫚秦，上天不寧，乃眷南顧，授漢于京。

譯文：（我偉大的先祖，建國于豕韋氏時期，穿戴著飾有黑白圖案的服裝，裝飾上“亞”字的朱紱，駕馭著四匹雄馬拉的戰(zhàn)車，插上龍形旗幟，朝廷賞賜彤弓，專管征伐；安撫邊遠方百姓，統(tǒng)管眾多邦國，輔佐大商。后來又有大彭，同樣功勛卓著。到了周朝時期，我們楚國幾代位列諸侯，參加會盟。周赧王聽信讒言，削奪楚國爵位。我們斷絕與周朝關系，周朝的政令不再在楚國施行，賞功罰罪的事自己作主。朝廷大臣和諸侯王，都不再拱衛(wèi)周朝，周朝五服地區(qū)分崩離析，宗周就這樣土崩瓦解。我們的先祖隨后衰微，遷徙到彭城。到了我們這一輩，生活十分艱辛。楚國遭受強秦欺侮，先王只好親自到田野中耕種。輕慢傲橫的秦國，上天不再保佑他們。上天垂青、賜福給我們南方，把秦朝的都城授給了漢朝。）

于赫有漢，四方是征，靡適不懷，萬國逌（音yōu，優(yōu)）? 平。乃命厥弟，建侯于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輔。兢兢元王，恭儉凈一，惠此黎民，納彼輔弼。饗國漸世，垂烈于后，乃及夷王，克奉厥緒。咨命不永，唯王統(tǒng)祀，左右陪臣，此惟皇士。

譯文：（偉大的漢朝建立，四面八方征伐；所到之地無不投降，萬國都都平定。劉邦任命最小的弟弟，在楚地封侯建國；讓我們這些小臣，小心輔佐楚王。元王兢兢業(yè)業(yè)，恭敬勤儉持續(xù)時間長；賜福萬民樂安康，任用輔弼招納賢良。在位將近三十年，基業(yè)遺留給后代；后來繼位的是夷王，很能繼承遺風，可惜壽命不長，再登基繼位是戊王；左右身邊陪臣，行為正派都是棟梁。）

如何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冰，以繼祖考！邦事是廢，逸游是娛，犬馬繇繇，是放是驅。務彼鳥獸，忽此稼苗，烝民以匱，我王以愉。所弘非德，所親非悛，唯囿是恢，唯諛是信。睮諂夫，咢咢黃發(fā)，如何我王，曾不是察！既藐下臣，追欲從逸，嫚彼顯祖，輕茲削黜。

譯文：（說說我們的大王，從不考慮守保基業(yè)；從來不考慮如履薄冰，從而繼承發(fā)揚祖業(yè)！國家大事廢弛不問，整日游蕩娛樂無度；獵犬駿馬漂亮雄壯，東奔西跑前驅后放。專注于喜獸愛鳥，輕視忽農業(yè)忘記禾苗。百姓因此匱乏，大王仍舊以此為樂。所弘揚的并非大德，親近的并非俊才。只一味擴建苑囿，只是親近小人。任用阿諛奉迎的諂媚之人，遠離剛正不阿的正人君子；說說我們的大王，對此不曾明察！藐視輕慢下面的臣子，只是一味縱欲放逸。侮辱了圣明的祖先，把削國廢黜看得輕如鴻毛。）

嗟嗟我王，漢之睦親，曾不夙夜，以休令聞！穆穆天子，臨爾下土，明明群司，執(zhí)憲靡顧。正遐由近，殆其怙茲，嗟嗟我王，曷不此思！

譯文：（可嘆我們大王，他是漢朝近親，卻不曾日夜勤勞以宣揚祖先美名！肅穆莊嚴的天子，統(tǒng)治著天下國土；公正賢明的官員，執(zhí)法嚴明沒有顧慮。端正遠方的人要從自己身邊做起，只憑借漢室宗親肆意橫行，這太危險了。哎呀我們的大王，為什么不考慮這些?。?/p>

非思非鑒，嗣其罔則，彌彌其失，岌岌其國。致冰匪霜，致隊靡嫚，瞻惟我王，昔靡不練。興國救顛，孰違悔過，追思黃發(fā)，秦繆以霸。歲月其徂，年其逮耇，于昔君子，庶顯于后。我王如何，曾不斯覺！黃發(fā)不近，胡不時監(jiān)！

譯文：（我們大王不思索不借鑒，后代無法可循；失誤如此重大，國家岌岌可危。堅冰形成于微霜，國家崩潰起于輕慢；看看想想我們的先王，從來不考慮周到。振興危亡國家，最好是王者悔過，無要背離這一規(guī)律；秦穆公向黃發(fā)老人求教，最后成就霸業(yè)。歲月流逝，年歲將老；哎！過去那些君子，有幸能揚名于后世。大王您算怎么樣呢，竟然一點沒有察覺！不親近黃發(fā)智者，為什么不借鑒以前的事例?。?/p>

其在鄒縣寫的詩中說：

微微小子，既耇且陋，豈不牽位，穢我王朝。王朝肅清。唯俊之庭，顧瞻余躬，懼穢此征。

譯文：（小臣我卑鄙猥瑣，長得又老又丑，難道我不留戀官位嗎？是國家太污穢了我才被迫離開。朝廷肅穆，應該英才聚集，思考自己的境況，很害怕污穢混亂，還是盡早離開吧。）

我之退征，請于天子，天子我恤，矜我發(fā)齒。赫赫天子，明哲且仁，懸車之義，以洎小臣。嗟我小子，豈不懷土？庶我王寤，越遷于魯。

譯文：（我在辭去官位離去時，向天子請罪告辭；天子憐憫我，可憐我年邁體衰。圣明天子，明理仁義；許我辭官，恩義不淺。小臣我難道不懷戀故土？希望我們的大王能幡然悔悟，我遷徙到了魯?shù)?。?/p>

既去禰祖，惟懷惟顧，祁祁我徒，戴負盈路。爰戾于鄒，剪茅作堂，我徒我環(huán)，筑室于墻。我即逝，心存我舊，夢我瀆上，立于王朝。其夢如何？夢爭王室。其爭如何？夢王我弼。寤其外邦，嘆其喟然，念我祖考，泣涕其漣。微微老夫，咨既遷絕，洋洋仲尼，視我遺烈。濟濟鄒魯，禮義唯恭，誦習弦歌，于異他邦。我雖鄙耇，心其好而，我徒侃爾，樂亦在而。

譯文：（離開先祖居住的地方，我一路傷心回頭觀望；許多跟隨我的徒弟，在路上肩負背扛。后來到達鄒地，割下茅草建造住房；我的徒弟們圍繞在身旁，在我的隔壁蓋起舍房。我搬遷到這里，心里還想念著故鄉(xiāng)；夢到了我上學時的故居，夢見我還在朝廷任職。那夢怎么樣呢？夢見我在朝廷上爭論政事。那爭論怎么樣呢？夢見大王兇暴地訓斥我。醒來后我原來仍在異鄉(xiāng)，我喟然長嘆；想到我的祖先，我哭得像淚人一樣。我這卑微的老人，與故鄉(xiāng)已經(jīng)隔絕；光照千秋的孔子，顯示他的遺業(yè)舊跡。興盛的鄒魯之地，人們都恭謹遵守禮義；誦讀經(jīng)書、學習禮樂，不同于其他地方。我雖然年邁，內心仍十分喜歡這事；我的徒弟們十分高興，也都樂在其中。）

韋孟最后在鄒縣去世。也有有說這是因為他的子孫喜歡這類事情，所以才陳述先人志向后寫成了這些詩歌。

從韋孟到韋賢一共五世。韋賢為人質樸沒有太多欲望，專門致力于學習，兼能熟悉《禮經(jīng)》《尚書》，用《詩經(jīng)》教授學生，號稱為鄒魯大儒。朝廷征召韋賢擔任博士，授官給事中，進宮教授漢昭帝《詩經(jīng)》，逐步升遷為光祿大夫、詹事，最后官至大鴻臚。漢昭帝去世后沒有子嗣，大將軍霍光和公卿一起擁立漢宣帝繼位。漢宣帝繼位后，韋賢參與謀劃商議，安定宗廟，被賞賜關內侯爵位，加封食邑。接著轉任長信少府，因為是先帝師傅，所以特別受到尊重。本始三年，韋賢接替蔡義擔任丞相，封為扶陽侯，食邑七百戶。這時，韋賢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他擔任丞相共計五年，在地節(jié)三年（公元前67年），以年老有病請求告老還鄉(xiāng)，被賞賜黃金百斤，免職后返回家鄉(xiāng)，另外賞賜第一等的住宅。丞相辭職是從韋賢開始的。韋賢八十二歲去世，謚號為節(jié)侯。

韋賢共有四個兒子：長子韋方山擔任過高寢令，早年去世；次子韋弘官至東海太守；三兒子韋舜留守魯?shù)乜词刈孀诘膲災梗恍鹤禹f玄成，因為通曉經(jīng)術歷法官至丞相。所以鄒魯之地有句諺語說道：“遺子黃金滿籝（音yíng，營），不如留下一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