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明霞燦,晨光萬國紅。
絲絲陽光從遠方而來,驅散了統(tǒng)攝人間的黑暗,引動了雄雞群奏的歌喉,飄飄蕩蕩,從靈寶閣二樓的窗口一躍而入,最終朦朧在小石頭初睜的一雙青眸之中。可惜的是,這青眸之中藏匿的黑暗,卻是如鯁在喉,難以被陽光驅散。
“日出東方,紫氣東來,望東靜坐,引氣息胎?!边@既是空靈谷立派千百年來得到的經(jīng)驗,亦是小石頭修真十余載里養(yǎng)成的習慣。小石頭,正是空靈谷中的一名外門弟子。而空靈谷,位于楚國南域,屬南域三大宗派之一。
打坐完畢,小石頭感到身心舒暢。他輕車熟路地整理好雜物,換上了那件常年不變的白色道袍,慢慢地走下樓梯,懷著僅存的些許希望,準備開始今天的生意。
這一襲白衣,一塵不染,風吹仙袂,分外瀟灑。在凡人心中,那真是仙風道骨的典范。但是,在明眼的修真者看來,這衣裳之所以不屑于紆朱拖紫,不過是因為主人的窮酸罷了。
窮酸的死對頭,自然便是財富。修真者的財富,不同于凡俗,乃是一種可以用于修煉吐納的、內含靈力的玉石??墒?,它也免不了凡塵俗世的規(guī)則:既有上中下品之分,也產(chǎn)生了富貴貧賤之人。而小石頭,正是不折不扣的窮人。
照往常一樣,小石頭首先用早已純熟的基本術法“水靈術”清潔了靈寶閣里的塵埃,接著開始用靈寶閣執(zhí)事令牌中的特殊法術,清點琳瑯滿目的寶貝。雖然隔著防盜結界,但大多數(shù)的寶貝仍然是光彩奪目。
看的寶貝越多,小石頭對窮的理解也就越深刻。
孩提之時,小石頭的家境很是窘迫。白發(fā)人送走了黑發(fā)人后,小石頭與爺爺相依為命。等到老人家入土,他就有了第一份工作——乞討。
十歲那年,小石頭終于討到了別人一輩子也討不到的東西——仙緣,被過路的空靈谷長老帶走,拜入了山門,才成為了空靈谷的外門弟子——一個修真者。
不過,既不是氣運無邊的天命之子,也沒有修真親族的福澤厚蔭,更缺少煉丹煉器的天賦異稟,成了修真者又能如何?
不過是溫飽不愁,貧窮依舊。只能靠接些簡單的宗門任務,維持生計。
好在貧窮雖然使人難受,卻也能讓人交到真朋友。
小石頭也有了幾個真朋友。
他們一起修煉,相互鼓勵,都希望能早日筑基成功,成為內門弟子。
他們也紛紛開始積攢靈石。因為筑基不僅需要修為,還需要靈陣丹藥的輔助。
多年之后,他們也都如愿以償。除了一個人——小石頭。
這也算命中注定。
山野出來的少年多是充滿好奇,好奇的少年多是有點饞嘴,饞嘴的少年怎會不喜歡酒,而酒醉的少年對女人可是相當感興趣......
于是乎,小石頭常常感到空虛。
且不說花數(shù)十靈石,搭個高階靈陣,漫漫修煉的無聊;也不論占清凈之地,買壺純釀靈酒,獨自暢飲的無趣;單單是走進那體香繚繞的吹雪閣,安慰過那些身世浮沉的女修后賒下的海誓山盟,就讓小石頭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空虛……從身體到儲物袋的空虛。
所以說,小石頭終于無奈。
無奈地懷著一身煉氣七層的修為,無奈地拖著一副十八歲的軀體,無奈地帶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儲物袋,無奈地做著的靈寶閣外門執(zhí)事。
筑基一事遙遙無期。
別說百顆下品靈石,就算是萬顆中品靈石,小石頭也可以如數(shù)家珍。但卻不是在自己的儲物袋中數(shù),而是在靈寶閣的儲物空間里。身為執(zhí)事的他倒是也有辦法讓它們換個主人,但是與那種后果相比,眼前的三條大道,真可謂是奢侈之極。
大道漫漫,小石頭該何去何從呢?
“滴滴滴”一道突如其來的提示聲從指尖的執(zhí)事令牌傳來,喚回了小石頭的思緒。
“終于清點完畢了?!毙∈^習慣地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玉簡,將清點時令牌中保存的信息刻錄到其中。隨后,他簡單整理了一番,便打開了靈寶閣的大門,等待著顧客光臨。
“嘿嘿,石老板,早啊?!笔煜さ穆曇艨偸浅鲎岳项櫩椭冢∈^聽見那嘿嘿一笑,就已知曉誰人駕到。
小石頭趕緊移步上前,開始熱情招呼,“王老板來了,請坐請坐?!?/p>
王大富身份尊貴,本不該向小石頭客氣,但他偏偏客氣道:“無妨無妨,你忙自己的,這店我早熟悉了。”
這種客氣,或許也是他如今身份尊貴的原因。
“您要的靈酒昨夜就已經(jīng)送來了,我還打算稍后派人送到您的洞府?!毙∈^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令牌,走到王大富專屬的儲物閣前,輕輕一點,取出了早已備好的貨物。
王大富遠遠地提指一引,把靈酒全部裝到了金燦燦的儲物腰帶中,隨后付上了一百顆下品靈石,看著小石頭千道萬謝地收下。目光敏銳的王老板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小石頭那燦爛的笑臉之下,卻暗藏著幾許不為人道的不適。
別人宴后閑飲之物的價值,卻堪比改變自己命運之寶。再回想下自己喝過的那些“玉液瓊釀”,小石頭自然是苦澀難言的。
身為天機閣南域分閣的金丹高層,三大宗門傳言之中的“百曉生”,王大富對這空靈谷的規(guī)矩自然了解,也對面前這個迷茫的青年見怪不怪。
一般情況下,日理萬機的他不該會對小石頭這樣的普通弟子有半點興趣,但豈料天道無常,在昨夜接到一則隱秘消息后,今日的他,卻偏偏沒有著急離開,反而開始與小石頭寒暄交談。
天機閣乃楚國宗門中的龐然大物,在全國各地都有分支,也因此可以收集到整個楚國的情報和秘密。作為天機閣的高層,王大富自然也少不了一種本事——可以挖出所有秘密的本事。
于是乎,在小石頭不明緣由,卻也不敢忤逆了大人物興致的情況下,他就將自己赤赤裸裸、干干凈凈、清清楚楚、徹徹底底地呈給了別人。順其自然地,王大富先后給了小石頭一些安慰、一些鼓勵、一些樂觀、一些煽情的話語,然后在小石頭目瞪口呆地情況下,告訴了他一則令他差點喜極而泣的消息:
“老夫雖然不是什么樂善好施的大善人,但是看在你我相談許久也算有緣的情況下,我便送你一顆筑基丹好了!”
常言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小石頭自然知道這句老話,但是卻第一次對這句話理解得這么深刻。
“不愧是大人物啊,一點小恩小惠,就讓我受用不盡?!毙∈^一邊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著,一邊偷偷數(shù)了數(shù)儲物袋中攢下的靈石。他知道這些老朋友恐怕早已厭煩在這破舊的儲物袋中,還不如放它們自由,也讓自己自由,自由地去見一見吹雪閣的樓臺,聞一聞八仙館的酒香,品一品紅鼎坊的珍饈。
看著快得意忘形的小石頭,王大富不疾不徐,接著規(guī)勸道:“石兄弟啊,別高興地太早了,就算你有了這顆筑基丹,筑基之時還是會有些風險,要千萬小心才是?!?/p>
小石頭肯定地點了點頭,繼續(xù)聆聽這位大恩人、大前輩的金玉良言。
“再有,別以為你晉升了內門弟子便是前途無限??侦`谷內門的修煉資源,還是需要靠爭取。以你目前的資本去了,也是普普通通,難成金丹大道......”王大富又長篇大論地講了許多,隨后話鋒一轉,“不過呢,我這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在短時間內大富大貴?!?/p>
“噢?”接下來,目放精光、心潮澎湃的小石頭從大恩人口中得知了他人生的重要機遇——赤穹丹。
“赤穹丹,是一種由北域第一丹宗離火殿新研發(fā)的丹藥。藥如其名,赤紅如血,功憾蒼穹,可以提高三成筑基的幾率,還可與筑基丹混合服用。世上也只有它可以如此。當然了,它也與筑基丹一樣,只有第一次服用才生藥效?!?/p>
小石頭自然明白這丹藥是多么珍貴。他豎直耳朵,仔細地聽了下去,不愿遺漏半個字。
“離火殿的丹藥,本是直接售給各大宗門丹部,讓其在內部轉售,這是千萬年來的規(guī)矩。但赤穹丹研發(fā)不久,還未售出。我在天機閣呆了多年,認識了不少煉藥師,也包括研發(fā)了這個神藥的離火殿長老海德先生。海德先生為了從口中得到一個重要情報,可謂下了血本,他答應以成本價給我煉制幾批赤穹丹,讓我在南域提前售賣?!?/p>
聽到這里,小石頭才知曉原來這還是件隱秘之事。看著大恩人笑瞇瞇的和藹面容,他感覺到了幾份信任。
“這丹藥成本極低,效用卻強,必可大賣??上У氖?,不能大張旗鼓,要不被離火殿知曉,罪責難逃。如今我手下人手不夠,你可愿前來助我?”
聽到這個邀請,小石頭很是意動。
王大富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看你聰明能干,必能成大事。也知道你不甘于貧賤,想過富足的日子。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幫了我這個忙,一定能夠實現(xiàn)自己的心愿?!?/p>
聽了這番話,小石頭早已意動,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雖然得隱秘行事,卻也并無大礙,天塌下來也有高人頂著。正想著答應,卻被大恩人打斷。
“如何去做的辦法就記錄在這塊玉簡之上,你可以看看,回去好好考慮。要是愿意幫我,明晚子時,到我的洞府里來商議。當然了,無論你來不來,筑基丹一事我都不會食言。”語罷,王大富取出一顆筑基丹和一塊玉簡放在桌上,隨后慢慢悠悠地走出靈寶閣。
待到王大富走遠,小石頭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顆筑基丹,然后仔仔細細地閱讀了那塊玉簡。
當晚,他不爭氣地失眠了,只睡了兩個時辰,還做了個美夢。夢里,他成了內門弟子,還擁有了驚人的財富……
同在當晚,南域天機閣的某個洞府中,有一個人卻未入夢,想好了下面的計劃后,他還在默默地思索著什么:
“不出所料的話,這幾個小子已經(jīng)上鉤。當然,有些差池也是無妨。明日若有人不來的話,可喝不到我為他們準備的靈茶解藥了。哼哼,我的丹藥和玉簡,可不是那么輕易給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