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往返于城,村的一趟公交,正直周五,我搭載公交進城,準(zhǔn)備回家,車走到主路線邊的小賣部時停了下來,上來3個人,一個邋遢的中年男人以及兩個不到一米高的小人兒,貌似是父子關(guān)系。
? ? ? ? 中年男人的穿著在農(nóng)村很具典型性,半舊的卡其色上衣,穿得已看不出顏色的舊皮鞋,鞋跟踩倒趿拉著穿,表情憂郁又呆滯。只見他徑直走到靠窗的單人座位坐了下來。后邊跟的兩個小人: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女孩稍長些,最多6歲,都是我所在學(xué)校幼兒園中的成員。平時些許見過,小孩子間嬉戲玩樂,快樂得像一只只小燕子,我不很在意。
? ? ? ? 但這次卻格外惹人注目,對比滿車的黃皮膚,異樣的膚色任誰也覺得他們不像是國人,據(jù)做飯的本村阿姨說,這個村有很多緬甸婦女被賣過來給人當(dāng)媳婦兒,大多產(chǎn)下一兒半女后,夫家放松警惕后趁機逃走,也有被抓回來的,打個半死。
? ? ? 這兩小人兒估計就是這樣的中緬混血,皮膚黝黑,當(dāng)然比非洲人黑人略白,貧困所致,他們的衣服兩季一換(所以我說貌似見過),而且臟到發(fā)亮。
? ? ? 兩個小孩兒緊跟父親上車,見父親徑直坐下及遞過去的眼神,忙找位子,小姑娘隨即坐到父親前邊的位子。此時,公交已經(jīng)開動,隨著鄉(xiāng)間水泥路的七彎八拐,我們坐著的人也跟著時而東倒時而西歪。小男孩兒還沒有就坐,重心雖低,也不免閃來顛去的,他本打算和姐姐擠一個座兒,見姐姐沒有讓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扶著欄桿,一步一挪,終于挪到臺階上的橫排座位一屁股坐下,我以為我會看到他長舒一口氣,或得意開心的神情,但都沒有,他平靜地坐在那里,望了望父親。我內(nèi)心由衷地贊嘆這個不到6歲的混血小孩兒真的太獨立了。
? ? ? ? 后續(xù)又上來不少人,這對黑人姐弟總能吸引乘客好奇的目光。我坐在后門臺階上第一排的位置,視線剛好能看到小男孩的側(cè)臉,他天庭不僅飽滿,還高起,想必極聰明,身子后仰完全靠在椅背上,看起來舒服極了,不一會兒,竟打盹兒來。對面的中年婦女見狀,憐愛地喊了一句“小孩兒瞌睡得,小心掉下來”提醒不知名的父親照顧好孩子,我望過去,小孩兒頭歪在靠背上,身子傾斜,只要公交車一跌,他就有可能滑下來。我又望向中年男人,他也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頭依舊望向窗外,完全無動于衷。我開始鄙夷這個沒有責(zé)任感的父親。
? ? ? 過了幾個減速帶后,小男孩被震醒了,他正了正身子,時而發(fā)會兒呆,時而望望父親,黝黑的小臉上顏色分明的眼白轉(zhuǎn)向父親的方向,那眼里有我不了解的期待與畏懼,我著實心疼這個幼小的孩子。
? ? ? 這對父子在我的前一站下車,他們提前走到后門,中年男人和小女孩兒各扶一欄桿,小男孩兒一只手抱著他姐姐的胳膊。此時公交已在中心街,交通擁擠,年輕氣盛的司機見縫插針式地開著公交擠進擁堵的車輛間隙,無數(shù)個一停一啟,閃得小男孩兒前后顛跑,好在沒有摔倒,而父親全程沒有一個庇護的手勢,更別提牽緊兩個孩子。也是在這時,我才注意到小男孩穿著“加大碼”的粉皮鞋,左右還穿反了。
? ? ? ? 車終于到站停了下來,父親照例自顧自地下車,兩個小人兒緊跟其后,扶著門框小心翼翼下來,中年男人下車后回望了一眼,見跟下來了,徑直前行。對坐的同事和我對望了一眼,感慨了一句“什么父親了,全程都沒拉孩子一下!”我竟有種帶著兩只不需要纖繩的小狗出門的感覺。
? ? ? 回家的路上,我直擔(dān)心,兩個小人兒該不會被父親賣了吧。所幸,今天又在學(xué)校見到了他們,我才看清女孩兒的臉,她短頭發(fā),臉上手上臟兮兮的,眼神呆滯,她不和小朋友們玩兒,也不說話,總是跟在其他小朋友后面走,有種自閉癥的感覺。小男孩兒稍好些,我問他名字,他吐字不清地害羞著說出自己的名字,李力根(同音,具體哪個字不清楚),他笑起來真好看。村里邊,這樣的孩子多了去,只可惜,我僅是個善良無能的旁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