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越南電影,似乎大家都比較陌生,最熟悉的一部,應(yīng)該就是珍·瑪奇和梁家輝的《情人》了。
面容的沉靜逾越年齡的法國少女, 眼神慌亂而頹唐的中國少爺,回憶里愛情的香氣,愈發(fā)迷人。
今天小番茄想要說的這部電影,同樣是越南電影,它會讓我們看到,越南除了殖民、 戰(zhàn)爭和貧窮,原來還這么有詩意、這么柔美、這么恬靜。
對,就是這部《青木瓜之味》。
導(dǎo)演陳英雄,原籍越南,現(xiàn)在在巴黎定居。
他既有越南文化的根基,又有法國文化的教育背景,在25年間拍了5部作品,形成了鮮明的個人風(fēng)格。
有人說他有著蔡明亮的詩意、金基德的殘忍、以及他們共同的寡言。
但小番茄覺得他更像王家衛(wèi),在只屬于自己專用的情調(diào)上漫步,而電影里男人油亮倒梳的頭發(fā)總是令人想起《花樣年華》里的梁朝偉。
這部《青木瓜之味》是陳英雄導(dǎo)演的處女作, 同《三輪車夫》和《夏天的滋味》的“越南三部曲”曾經(jīng)是世界影壇的一道獨特風(fēng)景。
除此之外,陳導(dǎo)還曾執(zhí)導(dǎo)《挪威的森林》,但因為一貫的風(fēng)格一致村上原著的“私人性質(zhì)”,使得這部電影遠(yuǎn)遠(yuǎn)不如以上幾部廣受好評。
曾在46屆戛納電影節(jié)里獲得兩個獎項的《青木瓜之味》,充斥著濃濃的越南風(fēng)情,獨特風(fēng)格的配樂加上緩慢的敘事讓人覺得像是一個遙遠(yuǎn)的童話。
惱人的蟬鳴、小女孩永遠(yuǎn)濕潤的頭發(fā)、晚上熱到睡不著的老女傭,電影無一不體現(xiàn)著炎熱的躁動。
熱帶的夏季總是讓人有點喘不過氣,而我們,看的同時仿佛能聞到南方熱夏潮濕空氣中清馨的植物香氣。
1951年的越南西貢,夏夜,背著包袱的梅,從鄉(xiāng)下來一戶人家當(dāng)女仆。
她用那雙明亮的黑眼睛小心翼翼地探索著,膽膽怯怯的來到了要工作的人家,然而這戶人家的平淡恬靜很快沖散了她心中的那些許畏懼。
在熱帶植物的掩映下,回廊曲曲折折,陰暗中月光透過鏤花的木窗,老爺坐在垂著紗帳的床上吹著電風(fēng)扇彈奏月琴。
戰(zhàn)亂的大背景下在西貢的這一隅人們?nèi)匀贿^著平靜瑣碎的生活。
她的故事,就在這隱藏的鬧市中的寧靜的小院里展開了。
她會爬到窗臺上,循著清新奇異的香味,看到樹上沉甸甸,翠綠飽滿的青木瓜,她贊嘆的看著它們,枝條留下的白色乳汁,在蕉葉上漸漸積累。
梅跟著絮絮叨叨卻又及其親切的老婆婆生火做飯, 露天的廚房 ,一個爐火,幾個大水缸,旁邊花花草草,煮熟的米飯清香彌漫。
吃飯的空當(dāng),梅偶爾會聚精會神的關(guān)注一個吃力搬重物的螞蟻,然后靜靜的發(fā)笑。

睡覺前,好奇心很重的梅總是問這問那,在老女傭的講述中,她安然入眠,像往后歲月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雖然偶爾有小少爺搗蛋,但在善良女主人的關(guān)照下, 梅的生活倒也是安靜自在。
而我們,也透過梅的視角,看到這個家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七年不下樓的姥姥整日念經(jīng)祈禱,無法從早年失去丈夫和阿桃的死中走出來。
鄰居老爺爺一生都都愛姥姥,追隨姥姥。然而姥姥只愛她的丈夫,繼丈夫和孫女阿桃死后,深居簡出,爺爺再也沒有見過他一面。
在梅的幫助下,爺爺偷偷的上樓,他凝視姥姥念經(jīng)的蒼老的背影,大氣不敢出,滿臉都是喜悅和愛戀。

風(fēng)流而缺乏責(zé)任感的男主人,平日喜愛調(diào)弄樂器,曾三次卷了家里所有的錢出走。后來因為女兒的死而自責(zé),沒有再離家。
毫無怨言承擔(dān)這一切的女主人,賢惠又善良,自己操持整個家庭,還因為梅像自己死去的女兒而格外照顧梅。

梅在擦拭花瓶時,因為受到里面蜥蜴的驚嚇而打碎了女主人心愛的花瓶,女主人也未曾呵斥她半句。
而梅也溫和地接受了自己的生活,懷著善意和感激對待所有人,以及外面那個綠色的世界。
梅似乎對于大自然的一切都如此的癡迷和喜愛。
除了大自然,梅喜愛的,還有大少爺?shù)呐笥选獪匚臓栄诺匿撉偌?b>浩仁先生。
浩仁先生要來家里吃飯時,梅換上了平時極少穿的紅色小褂,端飯上桌的時候與阿權(quán)對視了一眼,那張臉讓她忽然懂得了愛情。
她背過身去,獨自享受著巨大的快樂。
男主人再次離家出走,女主人承擔(dān)著整個家庭還有流言, 家里衰敗接替了繁榮。
再次回來的男主人終于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一切都無力回天。
但梅是幸運的,因為她的新東家正是自己愛慕已久的鋼琴家。梅的生活瞬間被點綴得色彩斑斕,空氣中時刻氤氳著一絲絲甜蜜心動的氣息。
臨走前,女主人送了梅原本留給女兒的一套嫁妝:紅旗袍,金項鏈,漆木涼鞋,舊式而香艷。
于是,在四下無人的房間里,梅試起了這件屬于自己的嫁衣,她甚至偷偷涂了點浩仁先生女朋友的口紅。
少女開心極了,她的心里,一定在想著自己出嫁時的樣子。
可見到突然回家的少爺梅卻又立刻害羞地躲起來,而浩仁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心原來是愛著梅的,他們之間才有真正的默契。

所謂的未婚妻潑辣又野蠻,摔門而去。
而我們, 也看到了梅和浩仁先生的歲月靜好。

剖開青木瓜,一瓢潔白的瓜子,閃著珍珠的光彩。幸福注定是她的。
青木瓜的故事走到了頭,櫻桃樹的故事正要開始,生命如此生生不息。

這是一個簡單的故事,故事中的悲哀傷感被模糊弱化,而被有意突顯的則是人物心中的善良純真。
這里的人物沒有一句多余的話,他們的口中所言、心中所想,都用眼神和風(fēng)景代替,不需多言,但卻已經(jīng)表露無遺。
陳英雄導(dǎo)演的越南,是一個綠色的,安靜從容的,一塵不染的,非常東方的越南。
看完電影的那一刻我仿佛覺得夏天的所有炎熱都是美的:汗?jié)?,潮熱的空氣,蟲鳴和葉影,由于悸動而產(chǎn)生的不安和驚喜,涼水撞擊著搪瓷盆壁發(fā)出的聲音……
最喜歡梅最后讀的那句:
泉水從石頭縫里汩汩的流出來,被撥弄時閃閃發(fā)光。地層的顫動,使潮水產(chǎn)生波浪,互相撞擊而生出滾滾大海,洶涌澎湃永無休止,和諧的流動著像一唱一和。
愿每個夏日的夜晚,你也能夠伴著清風(fēng)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