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引子——
我好像做了一個(gè)夢(mèng)。
常言道:“人生之罪,悔于地府?!闭\,生前之過,死后之責(zé),受難于斯,懺悔于此,待靈魂凈化,自是重生之時(shí)。然,冥間,陰魂聚集之地也,乃是黑暗之隅,墮落之淵。這里,受不盡的苦難,喊不盡的哀嚎,盡數(shù)無限放大,實(shí)是煉獄。
就是在這樣一個(gè)陰森寒冷的地界,卻有著一片緋紅的海洋盛開在黃泉路上,那是一條血色鋪就的火照之路。紅色,極盡妖嬈,是舌尖滲出的血珠,如殘陽喋血,無邊無際地蔓延到盡頭。
忘川河畔,是另一番光景,潔白如雪,軟如鵝毛,亮得刺眼,整片天地,長滿了白色花朵,只此一種顏色,純白地驚悸,空洞得可怕。搖搖看去,純美如斯,近了看,是一張張蒼白的面孔,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曼陀羅華……”不知怎的,我嘴里緩緩?fù)鲁鲞@四個(gè)字,一陣暈眩繼之而來。疼痛過后,心卻沉甸甸的,如此陌生,陌生地又如此熟悉。伸出手,想去撫摸曼陀羅華的一束花朵,撫慰那絕望的嘆息。
“沙華!”
聞聲,我不由得回頭。不知什么時(shí)候,白茫茫的一片消失得無影無蹤。在花團(tuán)錦簇鋪就的道路上,一位少年朝這邊跑來。百花叢中,我只注意到了少年的笑。那是怎樣的一種笑?。∷男θ菹?,所有的事物都失了顏色。他的笑,和煦,溫柔,迷人,如陽;他的眼,璀璨,明媚,閃亮,如星。百花都落得成了點(diǎn)綴。我不由得陶醉其中。
少年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帶著起伏不定地微喘,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此時(shí)此刻,我忘記了頭痛的不適,眼睛里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
“沙華!沙華!沙華!”驚喜極了!
聽到呼喚,我回過神來,埋下頭,紅了臉,有一絲得不好意思,居然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沙華?”少年的聲音中帶著一點(diǎn)疑惑,更多的是戲謔。
沙華?我抬起頭,很是不解。
“沙華,你還在生氣?”
“我不是沙華?!蔽矣行┦洌瓉聿皇钦椅?。
“怎么會(huì)!”少年聲音里帶了一絲焦急,“沙華,今天晚了,是我不對(duì),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聽得出少年語氣里的討好的意味,可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沙華。”
“沙華!”少年語速略急,“你怎么可能不是沙華!”
“我真的……”不等我辯解,少年拉起我的手就跑。
他的速度有些很快,我跟不上,腳步有些踉蹌。奔跑中,我嘗到了風(fēng)的味道,清香,爽朗,一時(shí)怔然。不知什么時(shí)候,竟然停止了飛奔,少年拉著我跑到了河邊。河邊景色美麗,好像有一個(gè)鮮花編織的秋千在搖曳。我無暇欣賞,只道羞憤占據(jù)上風(fēng),我擺開他的手,語氣不是很好:“我真的不……”
“沙華!你看!”少年指著清冽的河水,河水清晰地倒映出我們的身影,他抬手撩開我額前的碎發(fā),輕輕呢喃,“我愛你……”
我朝河水看去,兩道印痕突兀的出現(xiàn)在河水里,一道白色,一道紅色,看到紅色印痕的一剎那,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只覺紅色那么觸目驚心,我的眼前,我的眼里,被紅色充斥,我一下就愣了,不由得大喊:“羅華!羅華!羅華!”話剛出口,我才發(fā)覺自己脫口而出的是陌生的自己的名字,這個(gè)名字像是一個(gè)禁忌,咬得我心痛。
血霧來去匆匆,很快就散去。此時(shí),河邊只剩下我一個(gè)了,低頭貼近水面,我聽到了強(qiáng)烈的呼喚,一聲聲“沙華”,帶著內(nèi)心的顫動(dòng),靈魂的呼喊,纏著我一點(diǎn)點(diǎn)沉溺?!傲_華……”我想起你了。
遺忘了千年,錯(cuò)過了千年,當(dāng)我再次夢(mèng)到你的時(shí)候,千年已經(jīng)過去了。
“羅華……曼陀羅華……”在這片汪洋的紅色中,我呢喃著你的名字,溫柔地在呼喚我的情人。
忘川河兩畔,
奈何橋兩端;
一碗孟婆湯,
生死兩茫茫;
凈凈是蒼白,
火火如血液;
遺失的記憶,
沉淀在水底;
錯(cuò)失的愛情,
永不再相見。
我努力搖擺著纖長的花瓣,卻掙扎不到那彼端,觸不到我的愛人。我努力遙望,盡是蒼白的顏色,我卻知道,羅華他就在那彼端。
他在冰雪中掙扎,我在烈火中煎熬,純白,大紅,那驚心動(dòng)魄的慘絕的美。
“命中注定罷!”我搖頭嘆息,誰要我們觸碰了禁忌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