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月的懶人沙發(fā)陷成個舒服的窩,她正蜷在里面啃蘋果,果汁順著指尖滴在灰色地毯上,暈出小小的深色圓點。聽見敲門聲時,她趿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蹭到門邊,拖鞋上的絨毛沾了幾根貓毛 —— 那是樓下張奶奶家的橘貓,總愛溜到他們家蹭吃的。
門鏈 “咔嗒” 一聲解開,她剛拉開條縫,就被門外的景象釘在原地。男人的胡子糾結(jié)成一團,像是幾星期沒刮過,其中還夾雜著草屑。他身上那件黑色夾克沾滿油污,袖口磨出了毛邊,一股混合著汗味和煙味的氣息順著門縫鉆進來,林紫月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脖子。
“你???是來干嘛的?” 她的聲音像被凍住的小溪,結(jié)結(jié)巴巴的。蘋果核還攥在手里,冰涼的汁水浸進掌心。
男人往前湊了半步,陰影把林紫月整個罩住?!澳愀S浩這人什么關(guān)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唾沫星子濺在門框上。
“啊,我是黃浩他老婆。” 林紫月的腦子像被敲了一下,脫口而出的話讓自己都愣了愣。他們領(lǐng)結(jié)婚證那天,黃浩說等有錢了就補辦婚禮,可現(xiàn)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還沒著落。
“你老公欠了 500 萬的債,快點把他叫出來?!?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拳頭 “咚” 地砸在門上,震得林紫月耳朵嗡嗡響。500 萬這個數(shù)字像座大山,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連做夢都沒想過。
“???好!” 林紫月像被按了啟動鍵的機器人,轉(zhuǎn)身就往屋里喊,“黃浩!黃浩你出來一下!” 喊完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該請人進來,于是側(cè)過身,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您???您先坐?!?/p>
男人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fā)前,一屁股坐下去,沙發(fā)發(fā)出 “吱呀” 一聲慘叫,仿佛隨時會散架。他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根煙叼在嘴里,眼睛卻像掃描儀似的掃過整個屋子:墻上貼著泛黃的電影海報,邊角卷成了波浪;茶幾上堆著沒洗的泡面桶,湯漬在玻璃面上結(jié)成了硬殼;唯一像樣的電器是臺舊電視機,屏幕右下角還有塊黑斑。
林紫月掀開門簾鉆進里屋時,黃浩正蹲在地上給那盆快枯死的綠蘿澆水。聽見動靜,他手里的塑料水壺 “啪嗒” 掉在地上,水順著地板縫往床底流。
“黃浩,你怎么欠了 500 萬的債???” 林紫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死死掐著門簾的流蘇,流蘇上的線頭被揪下來好幾根。
黃浩的臉 “唰” 地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煮熟的蝦。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卻沒發(fā)出半點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低著頭走出房間。
男人看見黃浩,立刻從沙發(fā)上彈起來,一步跨到他面前,唾沫星子噴了黃浩一臉:“你總算肯出來了?說!那 500 萬什么時候還?”
黃浩往后縮了縮,肩膀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樹葉。林紫月站在兩人中間,突然覺得客廳變得特別小,天花板壓得人喘不過氣。窗外的蟬還在叫,可那聲音聽著不再熱鬧,反倒像無數(shù)根針,扎得人心里發(f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