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海貍，你吃過高粱炸的油糕嗎？你家的灶臺上有高粱桿兒釘?shù)纳w頂和淺子嗎？這些家鄉(xiāng)的風味及物件是鄉(xiāng)思的一部分。

壹、田埂地頭的高粱

? ? ? 也許是由于高粱的產(chǎn)量不高，也許是由于家鄉(xiāng)人不習慣高粱粗糲的口感，在我們那兒很難見到大片的高粱。秋天時節(jié)，一株株高粱擎著殷紅的穗子，高高地站立在田埂地頭，圍繞著齊整的一片玉米、花生或者豆子。

? ? ? 高粱熟到火候，大大就拿根帶倒鉤的小竹竿，勾住沉甸甸的紅穗子，連同筆直的高粱桿兒一起折斷，收成整齊的一捆，放在獨輪車上。大大弓著腰，踩著枯黃的雜草，沿著凹凸不平的鄉(xiāng)間小路，把高粱推回家，攤在平屋上晾曬。農(nóng)村家家戶戶養(yǎng)著雞，秋天家里糧食多，雞們就懶得出外打野食，趁人們不注意啄幾粒玉米，偷吃些高粱，東一嘴西一嘴不知不覺就吃飽了。為了防止雞們在家作業(yè)，大人小孩一見雞進門就往外轟。雞被攆得咕咕咕地撲棱著翅膀到處飛。

獨輪車（來自網(wǎng)絡(luò)）

? ? ? 秋天中午的太陽強勁，一兩天功夫，高粱就曬干了。娘把高粱收攏在一起，放在鐵絲網(wǎng)里收好。農(nóng)閑的時候，就坐著小板凳，把高粱粒連殼擼下來，高粱桿兒留著，等以后拿來釘鍋蓋兒、餃子簾兒、淺子、蒸籠卷簾各種物件。

貳、油糕及高粱桿兒制作的盛具

? ? 我們家平時不愛吃高粱，我娘嫌麻煩。往年沒有現(xiàn)成的高粱粉賣，要吃得自己加工。先用碓碾去殼，然后把摻雜著糟糠的米粒裝進簸箕里，揚去浮皮。這是第一道工序。第二道工序是把高粱米碾成面粉，還得用碓。鄰居家的碓窩兒淺，高粱粉容易溢出來，得有人專門拿個小笤帚掃碓。我小時候常常干這事，我娘拿根繩扯著粗木頭做成的碓身子，一起一落地砸碓窩兒里面的高粱米，我負責掃碓，一分神，笤帚來不及躲閃，被碓砸進碓窩，我娘就罵我。經(jīng)過這一番勞動，高粱米變成了粉紅色的高粱面兒。娘拿來包米糕或者炸油糕。高粱黏勁兒大，帶點甜味，口感粗糲，小時候特別喜歡吃。

木碓模型（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 ? ? ? 農(nóng)村人善于就地取材，物盡其用。就拿玉米來說吧，玉米粒拿來喂牲口或者做窩窩頭，玉米須子拿來泡水喝，玉米包皮拿來墊在篦子上蒸饅頭或者拿來編蒲團，玉米桿子鍘成小段喂牛，玉米棒子拿來燒火做飯。一點點都不浪費，綠色環(huán)保無公害。高粱桿子也是，手巧的鄉(xiāng)親可以拿來做成各種趁手的廚房小配件。我們家用的蓋頂，盛餃子的淺子，餾飯用的蒸簾都是用高粱桿子做的。蓋頂被蒸汽熏得烏黑，一掀開蓋頂，飯菜的香味瞬間占領(lǐng)了灶房的各個角落。包餃子時，長方形的小淺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大大把包好的水餃整齊地擺放在上面，菜盆里是噴香的白菜豬肉餡料。餃子下鍋后，淺子又派上了用場，用來盛煮好的餃子。我們家愛吃干水餃，有時候連碗也省了，直接把淺子往飯桌上一擱，蘸著蒜泥兒，一口一個，吃得暢快淋漓。有時候，剩飯剩菜沒吃完，娘就把帶岔的木頭箅子架在生鐵鍋里，鋪上高粱桿兒制成的蒸簾兒，上面擱上各種小盆，餾一餾，一頓飯便解決了。

蓋頂

尾音、釘蓋頂、做淺子這項手藝，我娘是跟她的聾子大爺學的。往年娘一到冬天，就在灶房里拿著穿著麻線的大針釘幾片蓋頂用。我小時候，她會把切下來的、小段的高粱桿兒拿麻繩串在一起，給我當玩具，拎起來一搖，高粱桿兒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聲音，特好玩兒。這些年，娘和大大年齡大了，眼神不好，再也干不了這活兒。高粱也就不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