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小雨淅淅瀝瀝、不緊不慢,不知什么時間停的。晨起,園子里罩著如紗的薄霧,樹、草、路面上都是濕漉漉的。
東北老話說,春脖子短。一個形容詞,雖有些土氣,但很恰當(dāng),是說一年四季里,春天的時間最短。感覺剛剛脫下棉服,春裝才上身,就又忙著換半袖了。
花草樹木的變化更是明顯,簡直是一天一個樣兒。

春寒料峭中,在最不起眼的墻邊,一長溜兒的樹墻最先綠了。這個發(fā)現(xiàn),還是來家串門的岳母注意到了?!翱?,開春了,樹叢都綠了。”“這是啥樹?。肯冗€(huan)陽了?!蔽矣檬謾C(jī)上的一款A(yù)PP,一拍,短短幾秒鐘,知道了它叫黃楊。
在這個園子里,最先開花的還不是迎春花,而是杏兒。向陽地界上的幾株杏樹,在和煦溫暖的陽光下,沐浴著春風(fēng),抻著懶腰,睡醒了,鐵干虬枝上開始鼓出來一個個花苞。不消兩日,花苞漸漸脹大,紫色的花萼托著粉白的花蕾,像極了青春陽光的女孩子。一場春雨,滿樹飛花。湊近了看,一朵朵杏花,帶露含羞,綻放笑臉。五個花瓣,薄如蟬翼,白中透粉,中心一束花蕊,一絲絲、一根根,微微抖動,惹人垂憐??蛇@樣的光景維持不了幾天,春風(fēng)吹起,落英鋪地,掉光了花瓣的一朵朵杏花,細(xì)致端詳,竟有幾分似微縮版的茶筅。黛玉如果是愛茶人,心思恐不在葬花上了。

我本不識得桃李杏,但因了這么一款A(yù)PP,竟叫得上好多花樹的名字。
桃樹開粉紅的花,杏樹開淡粉的花,李樹開白花。鄰居家的墻外有一棵漂亮的花樹,主干不高,Y字型分生出兩個大枝杈,綻放出兩樹色差鮮明、卓爾不群的花,一樹嬌艷欲滴,一樹素潔飛雪。認(rèn)真看了,才知道這是巧手的園丁在李樹上嫁接了桃樹。梨樹也開白花,但花蕾大,花也大。蘋果樹的花蕾好看著呢,綠色的花萼,白色的花蕾尖上有著一抹淡淡的粉色,尤為可人,有如嬌羞的少女一般。

春光,春雨,春風(fēng),春天的園子如兒時玩過的萬花筒,轉(zhuǎn)一轉(zhuǎn),晃一晃,搖身一變,就成了花的海洋。
榆葉梅開粉色的花,在光禿禿的枝條上突兀地開出一串串單層或多層花瓣的花朵,看著有些假,好像上小學(xué)時依照老師的布置,用筷子卷起粉紙,從兩頭往中間擠壓,打開來就是褶皺的紙花瓣,再一層層地用漿糊粘在樹枝或竹枝上,用在貴賓來訪時排著隊揮舞花束,假裝熱情、又蹦又跳地一遍遍喊著“雙迎”。
繡線菊開米粒兒一般的白花,一開一大片,如滿天星。迎春花開出一串串黃色的花鈴,在春風(fēng)里搖曳。丁香花在墻角里也不甘寂寞,好像一夜之間就開出了一團(tuán)團(tuán)紫色的、粉色的或白色的花,花香襲人。晨練時,我曾留心園子里每一叢丁香花,想從中尋一樹五瓣的丁香花,據(jù)說五瓣丁香是幸運花。
蒙古櫟的枯葉雖然還稀稀落落地掛在枝杈上,但一葉葉新綠又一股腦地涌上枝頭。園子里的白樺特別醒目,枝干白的干凈,新葉綠的嬌嫩,昂揚挺拔,刺向藍(lán)天。

開春了,園子里漸漸熱鬧起來了。
各家的小菜園開始翻地了,葡萄藤也該倒騰出來上架了。雙休日里,鄰居們一邊忙活著手里的活兒,一邊隔著柵欄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交流著今年要種一些什么蔬菜,茄子、西紅柿要換個地方種,黃瓜、蕓豆要少種幾壟,種土豆覆蓋地膜效果最好,保墑、治蟲、除雜草,上秋時結(jié)出來的土豆又大又圓。
我種過幾年的秋葵。秋葵種子最早還是一位茶友給的,有黃秋葵,有紅秋葵,雖說就幾棵,但果實可不少,挺有成就感的。早上下地,把寸把長鮮嫩的秋葵摘下來,去流水下簡單地沖洗一下,直接送嘴里咔咔大嚼,脆生生的,沒什么特別味道,口感不錯。去年,我還種了一畦折耳根,就是魚腥草,夏天里吃葉,秋天里吃根,洗凈了,扯一扯或攔幾刀,加上老干媽、香醋、香油一拌,又爽口,又?jǐn)』稹?/p>
今年,我打算再試種一畦蘆筍,種子都上網(wǎng)買好了。據(jù)店家說,蘆筍串根子,一茬茬地能吃上一陣子,多年生植物,在東北還能過冬,果如其言,那肯定要種上一些試試了。
一年之計在于春。
春天里,該盤算的盤算好了,該置辦的置辦齊了,借著春光、春風(fēng)、春雨的潤澤,開花,散葉,結(jié)果,又是一年好時光,又是一年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