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劍懸頂。
雨滴在劍刃上炸成霧氣。
劉阿茶沒退。指尖那點綠芒,亮得刺眼。
“阿勇哥,帶仙娘走?!?/p>
他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放屁!”龍阿勇虎目圓睜,拳鋒已凝起罡風,“要死一起死!”
侗歌仙娘沒說話。她指尖劃過銀項圈,一串清越的音波蕩開,像無形的盾,擋在三人之前。
黑袍人笑了。笑聲像砂紙摩擦枯骨。
“忠心耿耿。可惜……”
他手腕一沉。
黑劍動了。不是劈,是刺。一點烏光,快過閃電。
目標——阿茶的心口!
叮!
一聲脆響。
龍阿勇橫拳格擋。拳與劍尖相撞,迸出火星。他整個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好硬的骨頭?!焙谂廴私鹜⒉[,“可惜,攔不住。”
黑劍去勢不減,余威仍刺向阿茶。
阿茶避無可避。他只能做一件事——
將胸口的玉佩,死死按在掌心。
“嗡——”
玉佩驟然發(fā)熱。溫潤的玉石,此刻卻像烙鐵。
黑袍人臉色終于變了。
“果然在你手里!”他厲喝,黑劍爆發(fā)出更凌厲的烏光,“給我碎!”
阿茶感到一股巨力傳來。掌心的玉佩,傳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響起。
不是玉佩。
是黑劍的劍尖。
在觸碰到玉佩光芒的剎那,那柄看似無堅不摧的黑劍,寸寸龜裂,化為飛灰。
黑袍人悶哼一聲,金瞳里閃過一絲驚駭。
“不可能!這是……”
阿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感覺到,掌心的玉佩正在燃燒。一股古老、浩瀚、卻又無比親切的力量,正順著經(jīng)脈,瘋狂涌入他的身體。
他的視野變了。
他看到了節(jié)骨茶仙林的根基??吹搅说氐昨暄训撵`脈??吹搅嗣恳黄枞~上流轉(zhuǎn)的露珠。
他聽到了大陵山的呼吸。
“原來……這才是‘茶靈根’?!?/p>
他喃喃自語。
黑袍人反應極快。驚駭只持續(xù)了一瞬,便化作猙獰的殺意。
“不管你是什么!玉佩歸我!靈脈歸我!你們——都得死!”
他雙手結(jié)印。整個仙林的霧氣,瞬間沸騰。無數(shù)灰黑色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三人徹底包圍。
退路已絕。
龍阿勇吐掉嘴里的血沫,擺開架勢:“媽的,拼了!”
侗歌仙娘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梁。她的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凄厲,也更加決絕。那是侗歌里的戰(zhàn)曲。
阿茶閉上眼。
那股力量在體內(nèi)奔騰,像要找到宣泄口。他想起劉老寨老的囑托,想起茶溪的晨霧,想起節(jié)骨茶清苦回甘的味道。
他伸出右手。
不是結(jié)印。
只是輕輕一握。
就像握住了一根無形的琴弦。
“錚——”
天地間,響起一聲巨大的顫鳴。
以他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波紋蕩漾開來。所過之處,灰黑觸手寸寸斷裂,濃霧如潮水般退散。
黑袍人首當其沖。他悶哼一聲,黑色斗篷被撕開一道裂口,露出下面灰敗腐爛的皮膚。
“這力量……”他捂著手臂,金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忌憚,“你竟然能調(diào)動仙脈本源?”
阿茶睜開眼。眸子里,倒映著淡金色的光。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感覺到玉佩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蒼老、疲憊,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
那聲音說:
“守……住……”
話音未落,玉佩徹底碎裂。
一塊,兩塊,三塊……
碎片并未落地。它們懸浮在空中,組成一個殘缺的龍紋圖案。
緊接著,大地震動。
節(jié)骨茶仙林最深處的那棵,據(jù)說存活了千年的母樹,突然發(fā)出了耀眼的光芒。
黑袍人臉色徹底變了。他死死盯著那道光,像是想起了某種極度恐懼的事情。
“是它……它醒了……”
他竟開始后退。
阿茶沒有追擊。他全部心神,都被那棵千年母樹吸引。
母樹的樹干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道門。
一道虛幻的,由光影構(gòu)成的門。
門后,隱約可見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中央,供奉著一枚……
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fā)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珠子。
節(jié)骨茶靈珠!
阿茶心臟狂跳。
他終于明白劉老寨老說的“信物”是什么了。
也明白了黑袍人為何如此瘋狂。
但這喜悅只持續(xù)了一瞬。
因為他看到,在那光影之門即將完全打開的剎那,黑袍人竟不顧反噬,一口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金血!
金血落地,化作一道詭異的符咒,瞬間鉆入了地底。
“想取靈珠?”黑袍人怨毒地大笑,“做夢!我得不到,你們也休想!”
“咔嚓?!?/p>
一聲脆響。
不是來自祭壇。
而是來自他們腳下的土地。
阿茶低頭。
只見一道深深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林外蔓延而來。
裂縫所過之處,靈田塌陷,茶樹枯萎,靈氣潰散。
這裂縫的目標,直指那座光影之門。
更遠處,茶溪侗寨的方向,也傳來了隱隱的轟鳴。
阿茶臉色煞白。
他聽懂了黑袍人的詛咒。
“毀了根基,我看你們拿什么養(yǎng)靈珠!”
“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隨著黑袍人的消失,在破碎的仙林里久久回蕩。
阿茶站在原地,掌心的玉佩碎片深深扎進肉里。
前方,是通往靈珠的光影之門。
腳下,是吞噬一切的毀滅之縫。
而身后的茶溪,正傳來地動山搖的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