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軍見爸爸放下酒杯,熱情更高看著父親說:“三局兩勝就三局兩勝,我才不怕呢,不就是一杯酒嗎?”大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概。
又是一陣筷子的敲打聲,又是一陣起哄歡笑聲,在這喜慶的聲音中,張書賢的聲音更勝一籌:“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歡喜的家宴連續(xù)兩個小時,張書賢忙的是熱了冷,冷了熱,爐火一直開著,浪費了不少煤球。
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張書賢準備初五過完小年陪武軍去看外婆,初三收到了部隊來電,內容是:部隊有任務,請速歸隊。
軍令如山,武軍帶著遺憾回部隊,第二年外婆去世,武軍終究沒能見到外婆。
武軍突然歸隊,家中喜慶熱鬧的年味立刻變淡了。
生活就是每天的大事小情,有喜慶就會有遺憾。不管是喜慶還是遺憾,日子總是要一天天的過。
過了春節(jié),長霞的婚事提上了議程。
第二年的春三月,長霞去了男朋友家,一是看看男方家境,二是想見見男朋友,三是順便回老家看看外婆。
三天后,長霞回來了。
張書賢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一面做著家務,一面故作漫不經(jīng)心的問:“你去了他們家,他家人對你可熱情?家里過的如何?給見面禮了嗎?”
長霞心中想想,要給男朋友留面子,避重就輕的說:“給了見面禮,我沒要?!闭f完偷偷看了一眼母親。
母親又問:“他們家人對你熱情嗎?”
長霞不想騙母親,就直接說:“我晚上到的,沒見到他家里人。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就去外婆家了。”
張書賢知道長霞不會全盤托出,過一會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對于長霞的男朋友,張書賢並不莫生,對于男朋友的家庭多少也了解一些。
愛情是每個女孩子內心向往的,誰都希望有一個男孩來追自己,滿足心靈的慰藉。
長霞的少女心中也有著自己的愛人標準,身高要有1.75米,穿著一身草綠色軍裝,就像父親那樣,英姿颯爽、英俊瀟灑,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的軍人。
愛情就如魔幻 ,長在心里的標準抵不住現(xiàn)實的誘惑。當那個人出現(xiàn)時,就會低到塵埃里,毫無顧忌不可思議,那怕是違背父母也要去試試。
長霞就是那個不知好歹、沒心沒肺、沒有標準的女子。
都說有緣千里來相會,長霞的緣份來自一封、多年沒見面男同學的信件。
長霞見母親回房,自己也回到空蕩蕩的房間,坐在椅子上,兩手放在書桌上托著下巴,兩眼看著窗外回憶起母親對自己的愛。
男同學是長霞在老家時的小學同學,機緣巧合他拿到了長霞的地址,就這樣他們倆聯(lián)系上了,開始了同學間的正常通信。
當張書賢給長霞介紹對象,長霞總是用各種理由推辭不見,張書賢心中便有了懷疑。
在一個風清月高的晚上,張書賢對長霞說:“今晚到我房間來睡,媽有事和你商量?!闭Z氣溫和有熱度。
聽到此話長霞心里咯噔一下 ,隨后長霞心中已經(jīng)猜到八九不離十,一定是個人問題。
長霞來到了母親的房間,母親已經(jīng)上床靠在了床頭的墻上。
見長霞進屋欠了欠身體,眼神關愛的看了長霞說:“上床吧,媽有話問你?!?/p>
長霞不自然的上床,坐在母親的另一頭,她沒敢直視母親,心里像有一頭小鹿在撞,仿佛心要跳了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長霞低著頭玩弄著自己的雙手。
看著長霞可憐巴巴的樣子,張書賢慢聲細語的問:“你同學入黨了嗎?是否提干?”那個年代政治出身第一,這也是張書賢的首要問題。
長霞沒有抬頭,機械的回答說:“不知道?!?/p>
張書賢有點反應不及又問:“他家現(xiàn)在住縣城還是在鄉(xiāng)下?”
這回長霞沒說不知道,對母親說:“我沒問過?!?/p>
張書賢感覺是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直接問:“你和他在談戀愛嗎?”
這下長霞抬起頭,眼中有一絲驚慌閃過,看著母親連連說:“沒有,沒有?!?/p>
張書賢對長霞說:“你別緊張,我就是問問,你也到了談戀愛的年齡了?!?/p>
沉默了片段,張書賢語重心長說:“我們不反對你現(xiàn)在談戀愛,首先戀愛的對象人品要好、脾氣要好、政治面貌要好、家里經(jīng)濟情況也要考慮。你是家里老大,我們不能讓你結婚后受委屈?!?/p>
張書賢嘆息一聲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婚姻大事,媽不能不問。”
長霞看了一眼母親,感覺眼眶發(fā)熱,心中涌出暖暖之情,但她的的確確沒什么說的。
因為她和同學的信,從來沒有談到過個人問題。
真正談到個人問題,是第二年男同學退伍后,一天張書賢對長霞說:“如果你倆想談戀愛,你寫封信讓他到我們家,讓我們看看給你長長眼,把把關。雖說你們是同學,畢竟是分開有十年,這十年間正是人的性格、思想、品行形成的時間段?!?/p>
長霞和她的男同學,雖然信中沒有談情說愛,也許有某種的心照不宣吧。
長霞寫了一封信,告知母親的想法。很快收到了回信,並約定了到淮的日期。
接下來的時候里,長霞的心里想法不比母親少,她的腦子出現(xiàn)各種幻想?;蚋呋虬?、或胖或瘦、是說的一口老家話呢?還是標準的普通話?他是穿著軍裝?還是穿著工作服?長霞是心神不定,少女的心就如二月里的風,隨時吹來還帶著一點點的暖意。
這一天終于來了,按照張書賢的待人標準,當然是熱情周到,每餐都多加了一個菜。
小伙子白白凈凈,穿著也很得體大方,一件淡灰色的中山裝平整干凈,腳穿一雙圓口布鞋、白底黑幫很是顯眼。
這次見面,張書賢覺得小伙子長相還行,就是個子太矮,不是十分滿意。
王詩遠的印象是小伙子活潑有余,沉穩(wěn)不足。
人嗎,本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這件事一動不如一靜,就此打住。
其實對張書賢來說有兩點不滿意,一是小伙子是工人,二來分居兩地以后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
表面平靜的日子里暗流涌動,多日不見的圓同學找上門來,一般閨蜜間的交心后,圓同學用一雙漂亮、大而有神的眼睛,認真的對長霞說:“你好好想想吧,工人性質將來調動工作都很難。干部調動歸組織部門管理,工人歸勞動部門的?!?/p>
固執(zhí)單純的長霞只是默不作聲,她此時沒有想到自己,也沒想那么多那么遠。善良女孩心里想著如果他和別人結婚,別的女人傷害他,他不幸福、不開心怎么辦?
長霞的沉默,讓圓同學無從談起,張書賢交代的工作只能點到為止。
可憐天下父母心,孩子的幸福就是他們一生的安慰,婚姻大事不能不管,又不能全攬。張書賢又找來了長霞的發(fā)小玲,讓她試著勸說勸說。
玲和長霞家前后排居住,是無話不說、彼此信任的發(fā)小加同學。
玲這天到長霞家,一改往日的隨意,認真嚴肅的對長霞說:“別在意我爸給你介紹的男朋友,堅持自己的內心,愛情就是你情我愿,沒有那么多附加條件。”
長霞聽到此話一臉茫然,玲接著說:“我父親給你介紹對象了?!?/p>
說完真誠無比的看著長霞,眼神中流露出關心和矛盾。
她本來是張書賢派來的說客,反倒替長霞著想。
長霞內心無比的感激玲的理解,并對玲說:“我會聽從內心的想法,也謝謝叔叔對我的關心?!?/p>
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這天張書賢終于忍不住了。
秋日里微風不燥,陽光正好。大概是要過中秋節(jié)吧,張書賢終于忍不住了。
長霞正在室外的水池洗碗,張書賢手拿一件宏軍要改的軍褲,走到長霞身邊若無其事的說:“最近收到你同學的信了嗎?”
一句鋪墊后張書賢動情的說:“媽不是不同意你和他結婚,你說你要嫁到他那地方,離我們那么遠,萬一你有個委屈、或不開心,都沒人說說話解解悶,媽實在是不放心?!?/p>
長霞平時是個十分聽話的孩子,從小到大爸爸媽媽說什么就是什么,母親的看法就是她的看法,母親的做法就是她的做法,聽話照做就是她的生活。
聽到這長霞心中也是暖暖的、酸酸的。不知是母親的苦口婆心感動了她,還是聽到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恐懼,她停下了手里的活,雙眼充滿感激看著母親,脫口而出說:“我寫信問問他,如果他愿意來淮,我們就繼續(xù)談,不能來就分手。”
說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里來的這種果斷。
一波三折,好在回信中給了肯定的答復:“我去,我們家兄弟多,不在乎我一個,那怕做清潔工我也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未來的日子里是美好的,開春后王詩遠通過關系,買來了木料,請來了外地最好的木工師傅,準備給長霞打家具。
八十年代家具,剛興四十八條腿的陪嫁。
公平是王詩遠家的家風,在給長霞打家具時,一天吃飯時王詩遠對孩子們說:“你姐要結婚了,爸媽陪她一套家具,以后你們談朋友結婚,老爸還是按最新款的家具陪你們,在我們家男女都一樣,平等對待?!?/p>
王詩遠笑咪咪,逐個看過孩子開玩笑問:“有沒有不服氣的?”
嘿,你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