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緊張工作又結(jié)束了，從單位走到家，彳亍獨行，微微有些冷瑟而孤寂。無論從左，還是到右，都只有影子相隨……想父母，想兒子，想所有的親人。想以往的時光。

躺在床上，唯有記憶無限溫情……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老父親和兒子成了最好的玩伴?！安恍?，不行，這怎么能行，這要是把車丟了，那還了得？”父親一邊吵吵，一邊搶被兒子攥得緊緊的棋子兒。難怪剛才不屑一顧，神情自若，不怕姥爺踩自己的炮，原來這廝心里憋著小壞，玩誘敵深入，聲東擊西呢。我在心里偷偷地樂。

“老頑童又耍不正經(jīng)了？，又要悔棋了？”廚房做飯的姥姥路過接茬兒了。呵呵，我知道，兒子會允讓著老爺?shù)?，所以爺孫倆才那么互相吸引。

“姥爺，再給我講講你們那時候的事情吧！”這一老一少，一個不厭其煩，一個百聽不厭。“你今天又想聽什么了？”

“今天我想聽姥爺小時候讀書的故事。姥爺，你上過大學嗎？”

“哎——姥爺呀，連個初中都沒上完呀……”言語中透著長長的無奈。

“您也不喜歡讀書，不愛寫作業(yè)吧？”

“臭小子，才不是哩……我是沒條件呢——家里窮，交不起書錢，交不起學費呀！雖然那時候，只交幾毛錢，幾塊錢，可是，家里也拿不出啊，后來只有退學了——”父親的言語里有無盡的留戀，仿佛仍想回到從前的校園。話匣子一旦大開，就沒有了我們插嘴的份兒。

“那時候窮啊，村子里連小學都沒有，我們幾個孩子只能步行到七八里地的鄉(xiāng)里去上學。每天啟明星升起的時候，我就起來了。起來給自己做好干糧，帶上去上學。那時候的冬天才叫個冷啊，冷的常常把手腳凍得青紫，凍得發(fā)膿。

我看見父親說得激動，抬起了頭，目及窗外，思緒一定是又回到了那寒冷卻熱烈的讀書時代……

“但是姥爺從來沒有遲到過。姥爺?shù)某煽兒冒?，門門都是第一名……”老人家每次說起都是一臉燦爛而卻又無盡的遺憾……

母親一如既往地在廚房里忙碌著，拿起這個，放下那個，游刃有余，有媽媽在，我永遠都是打下手的。鍋里的紅燒肉在媽媽精心的調(diào)制下咕嘟咕嘟地響著，香味兒溢到了所有的幾個屋子。似乎在及時溫馨提示著現(xiàn)在的幸福生活。

“那姥爺，你是什么時候輟學的？”

“上到初一的時候，家里實在是供不起了，再說，大人的思想就是讓你知道個頭迎上下。我們上學又遲，那時候已經(jīng)有十七八歲了，還等著咱回去掙公分呢，就回家當壯勞力了。等到77年恢復高考，姥爺就干有那羨慕的份兒了……”

“姥姥呢？讀了幾年書??？”

“你姥姥呀，她就是個睜眼瞎！”父親還不忘挖苦一下母親，顯示一下自己的優(yōu)越性。

“那我媽那會兒念書也要到幾里地外嗎？”

“到你姨姨和你媽媽那會兒，村里就都蓋上了小學了。讀小學就方便多了。上初中雖然還是要去外地，條件就好了，已經(jīng)有了自行車可以騎了，也可以坐公共汽車。”

“媽媽，你上過幼兒園嗎？”

“臭小子，怎么誰的短板你都要挑出來啊？媽媽那時候村里有個小學就不錯了，還指望幼兒園呢？”

母親的紅燒肉已經(jīng)出鍋了，還是原來的味道，幾代人永遠品嘗不夠……大家團坐，幸福無邊。

“那你們那時候還收書費嗎？”

“收啊！我們那時候，書費，學雜費都是要繳的。就從你們這一代人開始，才享受的免費義務(wù)教育。從2006年制定實施《業(yè)務(wù)教育法》，先從農(nóng)村開始實施；到2008年，城市也全部施行免費義務(wù)教育?！?/p>

“你姥姥要是擱在這個年代，就不會被你太姥姥關(guān)在家里哄孩子了，就不會是睜眼兒瞎了！”

“嗯，你姥爺要是擱在這會兒，估計能留洋去！”母親和父親笑臉相對。

呵呵呵，我在心里憋著笑，也不知這老倆口是在互相擠兌，還是在互相傾吐。一家人好不熱鬧，好不開心。

抬頭，不經(jīng)意間，幾只悠閑的麻雀映入眼簾。他們落在戶外的墻上，院落，亦或涼衣繩上，一會兒啄啄，一會兒又起飛，一會兒又互相纏綿追逐，嘰嘰喳喳……享受著屬于它們的快樂。

“那是?。　眱鹤拥勾蜷_了話匣子，生怕被別人搶了風頭，“現(xiàn)在條件多好啊，幼兒園，大學，遍地開花。只要你愿意上，哪兒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學校。留洋的就更別說了，好多尖端人才，他們在中國學成以后，還要到國外去深造，然后再回到祖國，開發(fā)中國的高科技；甚至還把中國的文化傳到國外，我就聽說過中國留學生在國外開辦的孔子學院……”

這家伙，滔滔不絕，激情洋溢，神采飛揚，“老媽，你知道嗎？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有好多好多的外國學生愿意來咱們中國來學習。我上次到市里去，在老爸單位門口，看到了許多皮膚碳黑的外國人。爸爸說那都是外國來咱們中國的留學生。老爸說，現(xiàn)在咱中國是最大的留學目的國了……”

我們都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這兔崽子，什么時候知道的這么多啊！

窗外的鳥兒們已經(jīng)飛到了高空，飛到了遠方，飛到了他們理想的地方。

……

記憶多么溫存，愿父母看著他們的晚輩，在逐步走向完善的教育體制下，走的越來越堅實，越來越遠，越來越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