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花神

孩子,因煤氣中毒,你走了,同以往告別時,你頑皮地拍拍我因發(fā)福而凸起的肚皮,說:”姨父,要減肥喲.下回來看你?!辈煌?。你這—去,永遠回不來了!不管我與你的姨媽千般留戀,萬般不舍。你回不來了,盡管你才不到二十四歲。人生的大幕沒有拉開。

孩子,在我和你姨心中,你占據(jù)一個特別重要的地位,因為你是你大姨之妹留在人世唯一一棵苗,帶著對妹妹的思念,我們十分疼你。而你也對我們親近。記得從青海調(diào)回之前我去西寧看你這沒娘的孩子。看見我,你鉆進我懷里,爬在我背上,騎在我脖子上,奶奶幾次喊你下來,說讓姨父歇會,你不聽話反而頑皮地說我是橡皮泥,就要貼在你身上,我們都樂了。

西寧一別多年,你己長成初中生遠道來探親,見過姥姥,姥爺,舅舅舅媽后,你住在我們家與你姐姐朝夕相處,快樂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到分手時候,你姨媽給你買了所有能想到的所有學習用具送你走。

這一別又是多年,你己是山東某大學的一名學生,假期歸來,你住在我家。有天我倆下班回來,看見你一手拿著冷飲,一手握鼠標,在電腦邊玩得起興,而你的拖鞋一只掛在腳尖,另一只不知被你踢到哪角落。一向喜歡整潔的姨媽嗔怪你把家搞亂了,而你卻笑嘻嘻地說:”我就喜這亂亂的感覺”。你姨媽無奈地搖搖頭,趕緊收拾。而我卻暗自高興,這才是女兒對家的感覺,沒有忌諱,沒有拘束,完全隨心所欲。你又一次離開我們?nèi)プx書了,你姨媽戀戀不舍,又挽留不得。只好遷怒于我,怪我在你走時沒送錢給你。其實我也挺自責。無奈那時我們?yōu)榱速I房不僅債臺高筑,連遠在他鄉(xiāng)的你姐都把學費擠出來幫我們還帳,你可能也感到我們的困難,沒有絲毫怨言。

最后一次相聚是今年的七月,你姥爺去世。喪禮后我們有段小聚,你仍住我家,見你有些消瘦,你姨媽帶你去看醫(yī)生,幸無大礙。只開了幾副中藥,你姨熬給你喝。你走時,病未好利索,怕你熬藥不方便,姐姐特意訂購了電藥鍋郵到你的住處。

你已到了談戀愛的年齡,我們自然像關心女兒那樣,但又不便介入,只是向你說明在你結婚時,我們會備一份與你姐一樣的嫁妝給你。只可惜這嫁妝永遠送不出去了。

你出事前的一段日子,幾只貓在我家后院啼叫,聲音似哭,你姨媽很不安,反復問我會不會出啥不好的事,我寬慰她說春天到了,貓都這樣。并哄她說我經(jīng)常聽這聲。她將信將疑,不再問我,但我內(nèi)心卻忐忑不安。禍不單行,自你姥爺去世,我們都生活在恐懼中,何況這貓的叫聲與你媽媽去世時何其相似!

孰料這不幸竟應在你身上?那天接電話,你姨媽手哆嗦著半天找不著鍵盤,嘴里不停地叨叨,這孩子,這孩子。并與你舅舅舅媽聯(lián)系要乘機去山東看你。但你已不在人世,我們活著的人的努力,對你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

孩子,你走吧,那里有你的媽媽,爺爺和姥爺,想必不會孤單。

孩子,我想起你的媽媽去世是在冬至日凌晨,據(jù)說那是傳說中的鬼節(jié),是鬼的節(jié)日,你媽媽趕去歡度節(jié)日本來已經(jīng)不同尋常,而你選在二月十二日,百花生日離開我們莫非又有什么兆示,你的前身該不會是花神吧,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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