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薩摩是一名流浪者。
當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神智不清,至少我這么認為。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向他發(fā)問。
他用低沉的嗓音告訴我:“薩摩”。
“那不是狗的名稱么?”
“對,它是我的伙伴,不過現(xiàn)在這個名字歸我了!”
“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家?”他好像對這個詞很陌生。
“就是你出生,成長的地方!”
“哦,很久以前好像有這么個地方,我的家在過去!”
“那你離家多久了?知道回家的路或者家人的電話么?”
“多久?”說著他開始思考起時間的問題,然后繼續(xù)說:“那年是我第一次遇見薩摩,你知道薩摩么?”
“那是很名貴的狗!”
“不,我的薩摩不一樣,它更高貴,更有血性!它才是真正的薩摩!”
接著,他開始繼續(xù)講那條狗的故事:
“我的薩摩,全身黑色,它是我流浪中所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伙伴?!?/p>
“說來奇怪,當我第一眼看見它的時候,就覺得它就應該叫薩摩,至于它以前叫什么,并不重要,我看見了它,就擁有了對它的命名權,我命名了它,它就屬于我?!?/p>
說著,他略微笑了一下,繼續(xù)說:“但為了躲避自我內(nèi)心的譴責,我還是用撿來的半塊炸雞,詢問它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命名和馴養(yǎng),以示尊重,它欣然接受了。”
“從那天開始,薩摩就一直跟著我,與此同時,我的伙食質(zhì)量也直線下降?!?/p>
“但長時間的相處,讓我對它的過去有了很大興趣,人就是這樣,感興趣了就會有想了解的欲望,想了解它的過去,行為,習慣,它的一切。所以無聊的時候,我就開始觀察它的一舉一動,希望能對它了解地更多一點?!?/p>
“雖然我對狗的血統(tǒng)和品種并不了解,但看它虎頭虎腦的樣子,應該是哪個貴族的后裔,還有全身的雜毛,黑色里夾雜著白灰,可能家族龐大,繼承了不同的優(yōu)秀基因?!?/p>
“至于它的習性嘛,”他看向遠方,好像正在腦海里努力搜索關于薩摩習性的記憶,“隨地大小便,動不動就沖著路人狂吠,見到好吃的極其護食,就像一匹餓狼。每天就只知道傻跑,但這應該是它流浪生涯中染上的惡習,缺少好的教育,我覺得它本性并不是這樣?!?/p>
“你知道它什么時候最可愛么?”
說到狗的可愛處,原本疲憊不堪的他像換了一個樣子,咧著嘴好奇地向我發(fā)問。
我看著他,并沒有回答!
“是早晨。每當我醒來的時候,它就已經(jīng)開始在四處閑逛了,要么追著自己尾巴玩,要么就追著空氣來回跑,要么就刨個土坑,或者逮著一棵小草使勁咬,咬幾口又往外吐,它總是神神經(jīng)經(jīng),又自得其樂,這傻狗!”
“但是啊,”傻笑后他又嚴肅地繼續(xù),“看著它又臟又憨的樣子,我常嘆氣,有誰會養(yǎng)這樣一條笨狗呢?所以我猜想它可能是被拋棄的!”
“但我可從沒有在它面前提過這件事,我不想讓它知道,其實我已經(jīng)知道它的秘密了。就這樣彼此心照不宣地生活在一起?!?/p>
“哎,你覺得,流浪是什么?”他突然問我。
還沒等我回答,他就自言自語道:“流浪是一種背叛,是逃避,是恥辱!”
說到這時,我覺得他在憤怒,因為他的語氣尤其地沉重。
“薩摩是真正的流浪者,雖然它被遺棄了,但它因此具有流浪者的孤獨,生猛和野蠻,只不過我后來才意識到這點?!彼贿呎f,一邊不住地搖頭嘆息。
“有煙么?”
我遞給他手里剩下的半只煙卷,他猛吸一口,繼續(xù)講述:
“怪我對薩摩太好了,也怪我自己無知,一個真正的流浪者是不會有同伴的,而我卻把它當做了同伴,我知道,是我的關心和陪伴,玷污了它流浪者的氣質(zhì),也徹底傷害了它的尊嚴,所以它離家出走了,因為它屬于流浪。”
聽到這里,我想打斷他的講述,卻被他打斷了,他向我擺擺手,繼續(xù)講述:
“雖然薩摩背叛了我,離開了我,但因此我也成了真正的流浪者,所以我并不恨他,但我接受不了它對我的離棄,更令人厭惡的是,我無法對它實施任何的懲罰和報復,所以我放棄了對它的命名權,收回了它的名字?!?/p>
說到這里,他有種報仇雪恨的釋然,但隨即他又開始眉頭緊鎖,自言自語:“如果我收回了它的名字,那它就是更徹底的流浪者了?!?/p>
“我的懲罰,只能讓它更完美,更純粹,而我的仇恨,也只能讓它更高貴,更自由,對于流浪者,我無計可施?!?/p>
說到最后,他像一灘爛泥似的的癱在垃圾桶旁邊,有氣無力地看著我。
我正想起身離開,他用微弱的語氣向我發(fā)問:“你叫什么名字!”
“薩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