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麥場,簡稱“打場”,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晉南地區(qū)一道獨特的風景。晉南的主要農作物種植的就是小麥,現在依然。只那時農業(yè)機械還沒普及,許多農事勞作都還靠體力,“打場”就是那個年代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麥子還在揚花之時,人們便開始整理打麥場了。把去年的打麥場重新平整一遍,之后用石磙反復碾壓,直到碾壓得十分光滑為止,因為這是馬上就要用來“打場”用的。
打場,就是把割倒了的小麥從田野里拉回來,平攤在打麥場上,之后用石磙和硓石碾壓,讓麥粒和麥秸稈脫離的一種工作。由于從種到收都是人力手工操作,為了能把大半年的辛苦顆粒歸倉,為了能過年時吃上白面饃饃,人們起早貪黑不辭辛苦地搶收,不盡快把成熟的麥子收上來,遇到陰雨天氣,地里的小麥就會發(fā)芽霉變,大半年的辛苦就會付諸東流,所以那個季節(jié)又叫午收大忙季節(jié)。
打場,一般情況下是在快到中午時才進行,上午是曬場時間,就是把帶穗的麥子平鋪在打麥場上讓五月火辣辣的大太陽暴曬,干透的麥子打起場來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曬了一個上午后,臨近中午時,打場的師傅會把牛套上夾板,拉著石磙和硓石在曬了一上午的麥子上轉圈地碾壓,這樣麥粒就會和麥秸稈脫離了。壓過一遍后,麥秸稈下就會堆積出一層的麥粒兒。打場時,打場師傅還會隨身挎著一個糞箕,那是準備隨時接取打場的牛兒的排泄物用的——麥粒兒可就等于白面饃饃,若是不接下牛兒們的排泄物,弄到麥子上該多惡心。
那幾天人們真的是忙得飯都來不及吃,因為打場不是碾壓一遍就行了的,要反復碾壓好多遍。打場師傅碾壓一遍后,會趁機抓緊時間回家吃飯,這時候村里的男勞動力會利用這機會把碾壓過的麥子用木衩翻起來,再進行暴曬,一大場的麥子翻好后,打場師傅也恰好吃好飯了,他們便會吆喝著牛兒繼續(xù)碾壓。
天有不測風云。麥收季節(jié)正是酷夏之時,雷雨會經常突然來臨。遇到這種情況,男女老幼都會沖到打麥場上,男人會迅速把麥秸稈用杈子挑起堆成一個大垛,麥粒兒堆成一大堆,之后急匆匆地往倉庫里搬運。那時候作者也就十來歲,自然是用小竹籃往倉庫里運麥粒兒,男人們用大扛粑往倉庫里扛,婦女用口袋背,每個人都是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生怕雨水淋濕了自己的白面饃饃,這種情景在那時的農村叫搶場,就是和雷雨搶奪場上的麥子。
打場打下的麥粒兒按時段又分頭場和二場,頭場就是開頭第一遍打下的麥粒兒。這時的麥粒兒都是些顆粒飽滿的上等糧食,這樣的麥子一般情況下都是留下來交公糧用的。那時候全國人民一家親,農民喊的口號是向工人們學習,工人們則稱農民們?yōu)檗r民老大哥,既然是老大哥了,好的糧食自然是交公糧,送給工人兄弟食用了。
那個時候,一個村莊里都有好幾百畝土地,從用鐮刀把麥子割倒到運到打麥場上,基本上都是手工操作,很費時費力,所以打場都要打上好長時間,一般情況下都要半個多月。在這半個多月里,父母們都要瘦上一二十斤,因為午收大忙季節(jié)不是一般地忙,為了與天搶時間常常忙得吃不好飯睡不好覺。
打場結束的標志就是,場邊堆起的幾大垛高高的麥秸垛,那麥秸垛的聳立宣誓打場的結束。
這些場景只能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之前才能看到,現在都農業(yè)機械化了,從收割到脫粒已全部聯(lián)合收割機代勞,打麥場徹底消失了,就連過去打場的牛兒也不多見了,偶爾看到一個,也都活成農民的寵物了。
打場那場景也早被農民們的富裕給淡忘了。至今想想,反倒覺得有種失去的遺憾。
宋代詩人有一首《五日》,其中寫到——“夕陽空照栽葵圃,宿雨難乾打麥場”,意思是:麥子收獲的那幾天,很容易遭雷雨;很多的時候,晚上下雨,次日打麥場濕漉漉。這情形讓農家愁眉不展,不知該怎么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