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集體合謀滅掉一個熊孩子的啟示
天性，不是在合適的土壤成長，就像一粒不合時宜的種子，落在荒漠，每一顆沙子，都是謀殺這粒種子的兇手。
2012年4月28日，《殺生》全國公映，本片由第六代導演管虎執(zhí)導，改編自陳鐵軍的中篇小說《設計死亡》，黃渤、任達華、余男、蘇有朋等主演。故事講述了，四十年代的西南邊陲的一個與世隔絕的小鎮(zhèn)，全鎮(zhèn)的人合謀除掉一個“離經(jīng)叛道”的外來人。黃渤憑借此片，獲得第二十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jié)最佳男演員獎和第四屆中國電影導演協(xié)會年度男演員獎。
你不知道一個熊孩子怎么來的，就不知道怎樣滅掉一個熊孩子。牛結實（黃渤飾），是長壽鎮(zhèn)出了名的熊孩子。為什么？因為他爹早死了，是得了癌死的，據(jù)傳言，癌傳染，得了必死無疑。村里的人都害怕牛結實也有這種病，因為這個鎮(zhèn)，是有名的“長壽鎮(zhèn)”，這個名譽是滿清政府頒給的，擁有著巨大的榮譽。那時候，大清朝已經(jīng)滅亡三十多年了，但是，在這個小鎮(zhèn)，依然過著舊時光。牛結實，其實姓馬，是個外來人，外來人都是危險的。
牛結實是個孤兒，處處受人排擠，又離不開這個鎮(zhèn)子。人對某一種環(huán)境的適應和眷戀，不是一個受過現(xiàn)代教育的人，所一下子就能理解的；大家回憶一下，地痞無賴，就能有這樣的印象，這些人，只在熟悉的地方，稱王稱霸，換個地方就不靈了。牛結實，哪兒也去不了，也哪兒都不想去，外面都是充滿了危險的，這個危險誰都不曉得，到底是什么。這就是一個宿命掙扎，牛結實的死結也是在此，他想到的就是，這個地方是他的根，可是，別人卻不讓他扎根。牛結實不屬于這個鎮(zhèn)子，這個鎮(zhèn)子，只有年紀最長——牛慕青四叔還算喜歡牛結實，所以，牛結實偷偷給臥床的四叔偷酒喝，四叔死后，牛結實再也沒有喜歡他的人了。只有一群瓜娃子，偶爾能跟牛結實屁股后面，調(diào)皮搗蛋。
沒有規(guī)矩的人，活著靠挑戰(zhàn)規(guī)矩證明自己活著。所以，牛結實往返于大街小巷，跟左鄰右舍斗雞眼，跟傳統(tǒng)對著干，跟寡婦好，偷看夫妻房事，故意賒賬，挑釁最強大的鐵匠，敗壞祖風，只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是活生生的，人們還是知道他的存在的。而這些牛結實犯下的錯，犯下的渾和造下的積怨，對傳統(tǒng)的挑戰(zhàn)，已經(jīng)把鎮(zhèn)里的人，特別是守舊的人的權威，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傳統(tǒng)分崩離析，就在頃刻之間。舊勢力要反撲。
想殺死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在肉體上，而是在心理上、精神上徹底抹去他的存在感。這反人性的荒謬的，甚者有點兒魔幻的集體性的，猶如夢魘一樣的行為，像一場浩大的行為藝術，在長壽鎮(zhèn)，由出國留洋回來的牛醫(yī)生（蘇有朋飾）操刀，引誘、操縱、脅迫整個寨子的人，包括馬寡婦一起，對牛結實進行了肉體、行為、生活和精神上等全面的圍攻、絞殺。這是一場明顯一邊倒的爭斗，牛結實的失敗、悲劇是注定，就算他知道對手是誰，但是，他贏不了。殺死一個人，先殺死他的心，不用所有人動手，這個心死的人已經(jīng)死了。不過，所有參與過罪惡的人，手上都有無形的血，只是集體性失盲癥，讓參與者心安理得。
后來的大地震毀滅掉整個村鎮(zhèn)，是一種隱喻，上天行使它的審判，判每一人都有罪，這相當理想主義。更理想主義的，是牛結實的后代，在醫(yī)生，即“我”（任達華飾）的幫助下，走出了村子。似乎外面都是美好的，像清晨的陽光，充滿了金黃色，這片金黃，像金色的海洋一樣，魔力無限。我想，事實肯定不是如此，想想出走的安娜和娜拉，那是另外一種審判而已。
傳統(tǒng)有多頑固，長壽鎮(zhèn)就是一個縮影，就算是一個“不合規(guī)矩”都不行，更不用說要摧毀這座城堡，除了上天的天災，作者沒有想到其他的，這是一種沒有出路的安慰。當集體陷入盲從，一群有著共同利益的人，都在參與犯罪，都在走向一個毀滅。這種壓抑的、殘酷的、冷殘的行為，有著沉默的多數(shù)，有著報復的發(fā)泄，有著報仇的陰謀，這是一鍋大雜燴，將人性的因循守舊和破敗落后，以其荒誕性、戲劇化，呈現(xiàn)在世人面前。
欲望，是所有舊的古老的傳統(tǒng)的一個禁忌，特別是性。這是一道謎，是不能示人的，是隱秘的。冒著熱氣的補腎的羊頭湯，動物養(yǎng)育后代使用的催情粉，殉葬的年輕女子等，無不在宣示，性的存在，欲望的存在，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所以，牛結實偷酒給嗜酒如命的四叔喝，牛結實劫持回馬寡婦生娃娃等等。自由的解放，是一個長期的痛苦的反復的過程。
回到現(xiàn)實社會，就算長壽鎮(zhèn)毀滅了，但是，它在人的心里還活著。它像一個幽靈，一座移動的死亡城堡，一個咒語，在大地上游蕩。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可怕。明明舊的已經(jīng)倒了，卻在心里又建起一座更堅實的堡壘。人們一定要小心，這個魔咒一樣的存在，活成現(xiàn)代人，活成自己。
觀影體驗四顆星，推薦指數(shù)8.0,虐心指數(shù)三星半。
2018.4.10.18：58.南山.梅谷
